她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惋惜,“將來,聞人主家所有人的命,都會斷在他們手裡,聞人家一夕覆滅,千年收藏,盡化灰燼。”
聞人歸鶴臉色驟然變了,他怔在原地,久久沒能緩過神來,饒是他自認心性沉穩,聽見這樣的訊息,也險些站不住。
“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
門外侍從聽見動靜,立刻緊張地敲門,“家主?”
“無事。”聞人歸鶴強行穩住聲音,“退下。”
門外安靜下去,聞人歸鶴慢慢收斂心神,可垂在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顫抖,他低下頭,沉默許久,腦中飛快掠過聞人策一脈近年的所有異動。
如果換成別人和他說延續上千年的聞人一家會被一夕覆滅,他一定不信,甚至會覺得荒謬可笑,可如今他半點笑不出來,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沈照雪。
一個能操控時間、能一人闖入聞人家卻全身而退的強者,沒必要編這樣一個謊來騙他。
沈照雪坐在主座上,慢悠悠喝著茶,並沒有打斷他的沉思,這樣的事,確實太過驚世駭俗,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聞人策是聞人歸鶴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此時感情在聞人歸鶴看來更是極好。
她偏頭看向窗外。
紙窗半開,廊下燈影斜斜落進來,正好能看見院中一道來回踱步的少年身影。
聞人照夜站在門外,不敢進來,卻又不肯離開,他一會兒往窗邊挪兩步,一會兒又被自己父親的暗衛瞪回去,低著頭,格外焦灼 。
沈照雪看著那道影子,有些出神,彷彿看到了三萬年前的聞人照夜。
那人第一次見她,是在一處秘境裡。
彼時她剛從一場死戰裡出來,身上傷還未好,冷著臉只想拿完秘境中的赤曜洗髓果便走。
偏偏秘境裡不僅有百里扶光這個招搖的有錢少爺,還來了聞人照夜這個小賊。
他穿一身黑衣,笑起來眉眼彎彎,卻默不作聲的摸走了幾乎是一半的洗髓果,把百里扶光耍得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
後來機關失控,地底妖藤暴起,數名修士被捲入陣中,聞人照夜對危機覺察最快,早就跑到了老遠。
可他回頭看見一個年幼的散修被妖藤拖向陣眼後,嘴上罵了一句“麻煩”,身體卻比誰都快地折了回去。
沈照雪順手救了他一命,劍氣斬斷妖藤時,聞人照夜半邊袖子都被血浸透,還有功夫抬頭衝她笑,“姑娘救命之恩,小生無以為報。”
沈照雪那時正煩,冷聲道:“滾遠點。”
聞人照夜立刻從善如流地往旁邊滾了三步,然後又滾了回來,從那以後,他便纏上了她。
沈照雪進秘境,他跟著,沈照雪殺人,他在旁邊鼓掌,沈照雪嫌他吵,他便閉嘴半盞茶,半盞茶後又開始問她要不要買訊息。
她費了很大勁才把人甩開,真正再次見到他,是在很多年後。
晦明仙府被她一劍覆滅,七日大火燒得西燼域半邊天都是紅的,那之後,她被晦明仙府潛藏在外的勢力一路追殺。
那些人像聞見血味的蛆蟲,從山林、城池、荒原、渡口裡不斷冒出來,有時是正道長老,有時是散修殺手,有時甚至是白日里還給她遞過一碗茶的老人。
那段時間,沈照雪身上的白衣幾乎沒有乾淨過,舊血還未洗盡,新血便又落上去。
她在一場暴雨夜裡衝進聞人家,想借聞人家的千重機關,甩掉身後那批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