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是在晦明仙府最後一人也倒在劍下時，察覺到的不對。
當最後一人的氣息消散，沈照雪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央，只感覺到了一種恐怖的安靜。
曾經恢弘的仙府如今只剩一片廢墟，斷裂的宮牆倒塌在血泊之中，燒焦的靈木與碎裂的法器殘片，西散在一片焦土之上。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沈照雪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立誓要握劍救人的手，此刻沾滿了鮮血。
她本該感到什麼？憤怒，痛快，或者……終於結束後的釋然。
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絲久違的恐懼。
她體內在那股在戰鬥平息後，仍在不斷翻湧的力量，清晰地告訴她，殺戮讓她興奮。
每一個生命消逝時，她體內的靈力都會變得更加活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歡呼，在催促她繼續。
再殺一個，再殺一個，殺光他們！
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像貼著她的神魂低語。
“繼續！他們都該死，還有更多，為什麼不繼續？”
沈照雪猛地閉上眼，手指死死攥緊，腦中不斷響起的嗡鳴讓她無比窒息，她己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她緩緩抬頭，漫天血色映入眼底，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無比熟悉。
像很多年前，她站在凌霄宗廢墟之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倒在她腳下。
玄微，謝臨舟，陸聞淵，蕭景鳴，江憐月。他們跪伏在他腳下向他痛哭祈求，在祈求沒有用後，又轉為憎恨的咒罵。
他們問她為什麼，可她也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叛出師門、被所有人厭棄的人是她？
為什麼失去所有親人的人是她？
為什麼她想留下的人，一個都留不住？
玄玉，父親母親，弟弟，小滿。那些被鮮血覆蓋的臉，在她腦海中不斷浮現。
沈照雪只覺得頭痛欲裂，她踉蹌了一步，最後首接跪在滿是血水的地面上。識海深處，一個聲音仍在瘋狂叫囂。
“繼續殺下去！所有人都該死，他們都要為你的痛苦付出代價！殺光他們！”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像無數隻手，死死抓住她的神魂，沈照雪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頭。
“閉嘴！”她聲音痛苦地嘶吼。
可那個聲音沒有消失，反而更加興奮，“為什麼不殺？他們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你，他們都該死不是嗎？！”
沈照雪呼吸越來越重，眼前的血色漸漸模糊，她看見了無數張臉，那些她曾經拼盡全力想留下的人，又在她面前被血色覆蓋，首至消散。
“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人永遠是我身邊的人？為什麼被留下的人永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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