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動時,動作慢得像放慢鏡頭——先側身,避開傷處,再用手肘支撐,一點點將上半身帶離床墊,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響,只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洩露了那份吃力。
他垂眸看了眼枕邊人。
顧兮睡得正熟,半張臉陷在柔軟的鵝絨枕裡,長睫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嘴角還沾著一點可疑的水痕。
昨夜她累得眼皮打架,硬是被他哄著先睡了。
白鶴宇眼底那點刻意壓下去的柔意又漫上來,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几寸,想碰,又怕驚醒她,最後只是極輕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懶貓。”
剛穿好襯衫,扣褲子皮帶時牽動了後面的傷,他指尖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先轉頭確認顧兮還在熟睡,才伸手,慢條斯理地扣好皮帶,將那片青紫嚴實蓋住。
布料摩擦過藥膏殘留的黏膩感,讓他後背又是一陣細密的麻癢混著刺痛,他閉眼調息了幾秒,才重新睜開,眸色已恢復成慣常的沉冷。
下樓時,馬峰正等在餐廳,一見他,立刻迎上來低聲彙報:“老闆,車備好了,關於昨晚那艘潛艇。。。。”
話說一半,馬峰的目光掃到白鶴宇身後,突然頓住,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愕——
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將白鶴宇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轉身背對光線去拿桌上的咖啡壺時,馬峰分明看見,那副平日裡如松竹般筆直的腰背,極其短暫地僵直了一下,肩背線條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隨即又恢復那副挺拔從容的模樣,彷彿無事發生。
但那瞬間的凝滯,以及他落座時刻意放緩、尋找到某個受力角度的動作,騙不了人。
白鶴宇抬眼瞥他,眼神淡漠,卻自帶一股“敢多嘴就撕了你”的威懾,順手將咖啡杯往桌上輕輕一頓,發出一聲不輕不響的脆響。
馬峰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心裡暗歎:老闆這哪是起床,分明是又帶著傷上陣啊。。。。
老闆娘的威力忒大,這傷看著就不輕,換個人早躺平了。
他識相地低頭,假裝整理袖口,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白鶴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面色如常:“繼續說,潛艇定位到了沒?”
只是落座時,他選了一個受力最均勻的角度,腰背挺得筆直,一絲一毫的重量都沒敢往下移。
那杯咖啡,他喝得比平日慢了許多,每一口吞嚥,都帶著某種剋制的節奏。
餐廳裡一時只剩下咖啡杯輕碰瓷碟的細微聲響。
馬峰垂首彙報,再不敢抬頭亂瞄。
白鶴宇聽著,偶爾頷首,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那是他忍痛時的小習慣。
直到彙報結束,他才淡淡開口:“知道了。讓灰狼繼續盯緊,有任何動靜,直接報給我。”
“是。”馬峰應聲退下。
走到門口時,還是沒忍住,回頭飛快瞥了一眼——那位煞神正微微側身,用一種極其彆扭卻努力維持優雅的姿勢,去夠遠處糖罐裡的方糖。
動作間,後背襯衫布料繃出了一道幾不可察的褶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