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五的千秋亭,迎春和海棠開得正盛。
今日是宮裡特意為昭陽公主蕭蘭相看駙馬而設的賞花宴。雖說名義上是賞花,但能夠拿著請帖踏入御花園的,全都是禮部千挑萬選出來的世家嫡子。
千秋亭一處高地上,西面掛著透風的軟紗。
靜貴妃坐在一個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遲遲沒有往嘴裡送。她的目光不時地瞥向案几上那本蓋著禮部大印的名冊,手指在茶盞的邊緣不安地摩挲著。
蕭懷瑾坐在她的身側,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茶湯上的浮沫。
“靜娘娘若是再這麼摩挲下去,這套上好的茶盞可就要被您搓掉一層釉了。”蕭懷瑾放下茶杯,抬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打趣。
靜貴妃被他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茶盞擱在了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就別打趣臣妾了。這麼大的事情,皇上今日又沒空過來,臣妾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沒個主心骨。”靜貴妃看著蕭懷瑾,“蘭兒這孩子從小在臣妾身邊長大,性子首,又有些嬌縱。臣妾總怕她這脾氣,日後下嫁旁人會吃虧。”
蕭懷瑾向後靠在椅子上。
“父皇今日原本是要來的。但今早兵部和戶部又為了軍中事務在御書房裡吵成了一團。父皇被他們絆住了實在脫不開身,這才派了劉公公來傳話,說今日的賞花宴,全憑靜娘娘做主就是。”
蕭懷瑾抬眼看著靜貴妃,給了一顆定心丸。
“再說了,有兒臣在這裡坐鎮,誰敢給蘭姐姐氣受?”
靜貴妃看著面前說話做事都與陛下十分相似的太子,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她知道,皇上對其他子嗣一向是隻盡責任而不講情分的。真正把蘭兒的婚事放在心上的,是眼前這位儲君。
“有殿下這句話,臣妾就踏實了。”靜貴妃感激道,“只是今日來的人不少,各家的門風又錯綜複雜,臣妾實在拿不準。”
蕭懷瑾沒有接話,而是首接伸手拿過那本名冊,翻到了中間的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將冊子推到了靜貴妃面前。
“靜娘娘看看這家。”
靜貴妃低頭看去。
承恩伯嫡長孫,裴雲之。
“承恩伯府?”靜貴妃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臣妾記得,承恩伯是個踏實本分的老臣,裴家的大老爺如今在太常寺任職,是個不管實權的清水衙門。這樣的門第,會不會委屈了蘭兒?”
“靜娘娘此言差矣,公主出降,門第從來不是最要緊的。裴家雖然不在六部掌實權,但家風清正。裴老當年是跟著父皇辦過事的舊臣,忠心自是不必多言。最要緊的是,裴家的後宅乾淨。”
蕭懷瑾抬眼看她。
“裴家沒有亂七八糟的通房庶出,也沒有難纏的公婆擺款。比起那些表面風光、內裡烏煙瘴氣的勳貴世家,裴家,是最穩妥的去處。”
靜貴妃聽完這番話,豁然開朗,眼底滿是讚許與安心。
“殿下思慮得周全,是臣妾目光短淺了。若這裴公子的人品性情真如殿下所說這般穩重,那確實是一門不錯的親事。只是不知,他合不合蘭兒的眼緣。”
“合不合眼緣,這會兒二弟和五弟正在下面替陪著蘭姐姐呢,我們只管看著就是了。”蕭懷瑾端起茶杯,目光投向了那片繁花似錦的御花園。
此時,千秋亭側邊的一處水榭裡,蕭蘭正坐在珠簾後頭。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襦裙,外面罩著一層金線薄紗,頭上插著一支赤金的海棠步搖,整個人看起來明豔嬌俏,透著一股天家公主特有的驕傲與貴氣。
但此刻,這位公主的耐心顯然己經快耗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