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
“奴才在。”
“傳話給東宮。”蕭凜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讓太子今晚別在東宮用膳了,滾來養心殿陪朕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告訴御膳房,晚膳加兩道他愛吃的菜。另外,把庫房裡那幾瓶治跌打損傷的金瘡藥和防蚊蟲的藥膏找出來,裝個不起眼的匣子,等他走的時候偷偷塞進他的行囊裡。”
劉安躬著身子,眼底帶著笑意,應了一聲:“奴才遵旨。”
酉時正刻,天邊的晚霞褪去了最後一點亮色。宮巷裡的太監們正手腳麻利地挨個挑亮那些罩著明黃絹布的宮燈。
蕭懷瑾穿了一件柔軟寬鬆的月白色常服,一個人沒帶,獨自跨進了養心殿。
正殿裡靜悄悄的。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穿堂來到東暖閣。剛挑開門簾,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便撲面而來。
寬大的紫檀木圓桌己經擺好了他愛吃的菜。一盤烤得外酥裡嫩、片得薄薄的炙羊肉,一碗剔去了細刺的清蒸桂魚,一碟用雞湯煨得爛熟的筍尖,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蓮藕排骨湯。
蕭凜己經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件玄色的常服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塊溫熱的布巾在擦手。
聽到腳步聲,蕭凜沒有抬頭,只是隨手將布巾扔進旁邊太監端著的銅盆裡。
“坐。”
蕭懷瑾依言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劉安領著幾個伺候佈菜的太監正準備上前,蕭凜卻抬了抬手。
“都下去,這裡不用人伺候。”
“是。”劉安躬了躬身,帶著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暖閣的門。
蕭凜拿起桌上的湯匙,舀了一大碗蓮藕排骨湯放在了蕭懷瑾的面前。
“喝湯。先暖暖胃再吃別的。”蕭凜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今晚多吃點。明日到了西山大營,你就是個普通的新兵。軍中的伙食沒有這麼好,早上是一碗米湯配兩個糙面乾糧,中午是清炒白菜和水煮肉,點心什麼的是想都不用想了。”
蕭懷瑾雙手端起那碗湯老老實實地喝了一大口。濃郁的肉香在舌尖上散開,順著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
“兒臣知道。”他放下湯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炙羊肉放進嘴裡,“兒臣查過兵部的軍需賬冊,西山大營雖然就在京郊,但軍糧也是按著定例發放的。這幾年風調雨順,糧草不缺,但軍中為了練兵的血性,吃食上歷來清苦。”
蕭凜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搖了搖頭。
“賬冊上寫著清苦,和你真正去體驗,是兩碼事。”
蕭凜伸出筷子,將那盤清蒸桂魚的魚肚子那一塊肉夾下來,放到蕭懷瑾面前的小碟裡。
“那糙面乾糧不是你東宮小廚房裡用細面揉出來的,你從小吃慣了精細東西,頭幾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下去。”
蕭凜沒有試圖再勸他放棄,既然孩子己經下定了決心,說再多也無濟於事。十五歲的少年對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是他身為君父可以左右的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為他安排好一切,儘量讓他少受一些罪。
“不過吃不下去也得吃。軍營裡沒有加餐,你不吃,下午負重拉練的時候,就會腿軟,就會從山坡上滾下來。到時候,沒人會去扶你。你的戰友只會覺得你是個嬌生慣養的儲君,不會做到尊重你。”
當然,這件事絕對不可能發生,至少他會杜絕一切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