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後，孔武大步跨進養心殿，單膝跪地。
“臣孔武，叩見陛下。”
蕭凜端坐在御案後，按了按眉心。
“明日太子會去西山大營歷練一月。”
孔武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向來視太子如命的帝王會同意這樣的事情。但他沒有多問，只是乾淨利落地抱拳：“屬下明白。屬下定會在暗中派人護衛殿下週全。”
“不是暗中護衛。”蕭凜打斷了他，“朕要你親自去。你即刻調去西山大營，做他們的長官。”
孔武抬起頭，神色中透出一絲驚訝。
他本是貼身護衛皇帝的，這麼多年總被派去護衛太子殿下也就罷了，如今就連職位也要改了麼？
“太子既然非要去歷練，朕就如他的願，讓他好好嚐嚐軍營裡的生活是什麼滋味。你到了營裡，也不必顧忌他的身份。日常的體能操練、陣法演練，該怎麼練就怎麼練，不許有絲毫徇私，更不必給他開小灶。”
蕭凜看著孔武，一字一句地交代著。
“他要吃苦，就讓他吃好了，左右也長大了，不是什麼承受不了的大事。”
孔武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他知道陛下有多疼愛太子殿下，這般嚴苛的旨意，實在是不像陛下能下得出來的。
然而，還沒等孔武應聲，蕭凜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
“除了日常操練不得不受的皮肉之苦外，若朕的太子在你的大營裡出了任何意外，若是有人敢暗中對他不利，哪怕只是營裡哪個不長眼的刺頭衝撞了他，導致他受了真正的傷……”
蕭凜微微傾身，目光如刀般釘在孔武身上。
“孔武，你跟了朕這麼多年，也該知道朕的脾氣。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或者帶了一道真傷回來見朕，朕絕不會聽你半句解釋。朕會首接砍了你的腦袋，再誅你九族。”
孔武渾身一震，立刻將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
“屬下領旨！屬下用項上人頭擔保，無論颳風下雨，屬下必定寸步不離太子殿下左右。殿下在營中一日，屬下便做殿下一日的盾牌，絕不讓殿下傷及根本！”
蕭凜看著跪在地上的孔武，良久，才緩緩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
“去準備吧。記住，別讓他看出朕在背後的安排。他心氣高，若是知道朕派你護著他，這歷練也就沒了意義。”
“屬下明白。”
孔武退下後，蕭凜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初夏的陽光己經有些刺眼了，將院子裡的梧桐樹葉照得翠綠透明。
他知道，蕭懷瑾很快就要收拾行囊離開皇宮了。雖然只是去京郊的西山大營，雖然只有一個月的期限，但這卻是那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脫離他的庇護，去面對那些未知的粗糲與風雨。
理智告訴他，他做的是對的。儲君必須要成長，必須要去見識真實的天下。
但情感上，一想到那個從小被他抱在膝頭上教導、生病了只會縮在他懷裡喊父皇的孩子，明天就要去睡硬邦邦的床榻，去啃那些平日裡從未吃過的糙面饃饃，蕭凜的心裡就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泛起一陣隱隱的酸澀。
外面日頭這麼毒，他的孩子何時吃過這樣的苦呢？又挑食又嬌氣的小混蛋，真的讓人一點都放心不下。
他站起身，走到剛才蕭懷瑾跪過的地方，停頓了片刻，隨後轉頭看向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