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趕緊放下藥碗，退到一旁，跪地迎駕。
蕭凜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寒氣大步跨進了內室。他隨手將頭上的冠冕摘下遞給一旁的太監，目光看向了內室的床榻。
一抬眼，就對上了坐在床中央那個裹著被子的小糰子。
蕭懷瑾抱著被子，仰著小臉看著他。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自然的親暱。
“父皇。”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句。聲音雖然還有些大病初癒的虛弱，但聽起來也算是中氣十足。
蕭凜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個堂而皇之佔據著自己龍床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昨夜是他不理智了。
“醒了。”
蕭凜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他走到御案前坐了下來，隨手抽出一本放在最上面的奏摺。
“既然燒退了，等喝了藥，就讓劉安備轎送你回東宮吧。養心殿乃處理政務之地，不是你休養的地方。”
他連頭都沒有抬，語氣公事公辦，彷彿昨夜那個在床榻邊守了一整夜、親自喂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兒臣不回去。”
蕭懷瑾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十歲的他太知道怎麼對付這種“嘴硬”的父皇了。
他非但沒有下床，反而把懷裡的被子抱得更緊了，身子一歪，首接連人帶被子倒在了龍床上，開始耍賴。
“兒臣頭還暈著呢，腿也疼。外面那麼多雪，這麼冷，一路回去肯定又要發熱的。”
他在被子裡滾了半圈，只露出一雙大眼睛，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可憐巴巴地看著坐在御案後的蕭凜，“兒臣就待在這裡，保證不吵父皇批摺子，好不好？”
蕭凜拿著硃筆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目光沉沉地看向床榻上那個敢公然抗旨的小傢伙。
這六年來，只要他稍微沉下臉，這孩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今天這是怎麼了？是昨晚燒壞了腦子，還是以為自己昨夜沒有責罰他擅闖之罪，他就有了可以在養心殿放肆的籌碼？
“劉安。”蕭凜的聲音冷了下來，“去叫幾個太監進來。他既走不動，就讓人把他抬回東宮。”
劉安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蕭懷瑾在被子裡縮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下床。
他知道父皇只是在嚇唬他。要是真想趕他走，昨晚就不會把他抱進來了。他扁了扁嘴，眼底迅速蓄起了一包眼淚，但倔強地沒有掉下來，只是用那種充滿控訴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蕭凜。
父子倆就這麼隔著一張御案，無聲地對峙著。
蕭凜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那眼神里的委屈像是一把銼刀，在他那冷硬的理智上一點點地磋磨。
一想到這孩子昨晚拖著擦破的膝蓋在雪地裡艱難行走的畫面，蕭凜那句“馬上拉出去”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的冷意己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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