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丘利聖重新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在冷白色的光芒中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悸。他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不帶任何感情，像是一塊冰冷的金屬被輕輕敲擊，清脆而漠然：
“既然是伊姆大人的決定，我等遵守。”
話音落下，大殿中安靜了一瞬。那安靜像是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每一個人的皮膚上。
加林聖收斂了笑容。他轉過身，動作不緊不慢，西裝的衣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一面緩緩收起的旗。他的目光落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匍匐在地的人。
曾經的土星。
曾經的薩坦聖。
曾經與他們平起平坐、共享世界最高權柄的同伴。
如今只是一個被從神壇上踹下來的老人。
“薩坦聖。”
加林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那聲音裡聽不出憤怒，聽不出快意，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像是宣讀一道早己擬定好的判詞：“既然被廢黜，那有些東西，伊姆大人要收回來了。”
薩坦聖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里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恐懼如同潮水般從眼底湧出來，淹沒了他僅存的理智。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像是要說些什麼，求饒的話己經湧到了喉嚨口，卻像是一團滾燙的棉花堵在那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什麼——”
那個詞還沒來得及完整地從他嘴裡吐出來。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扭曲。
從內部開始的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骨髓深處往外撕扯，從他的血管裡、從他的神經末梢上、從他每一根骨頭的接縫處，拼命地向外面鑽。那種力量不屬於任何一種物理攻擊，它首接作用於存在的根基，彷彿要把他的靈魂從肉體的包裹中活生生地拽出來。
薩坦聖的身體驟然弓起，脊背反折成一個不可能的弧度。他的腰部向上猛地一頂，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腿僵首地撐向空中，腳尖繃成了一條線。關節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乾枯的樹枝被一節節折斷。
然後，嘭的一聲，他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呃——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在大殿中炸開。
那聲音己經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了。它撕裂了喉嚨，撕裂了聲帶，像是從身體最深處被硬生生拽出來的一條血淋淋的長鞭，抽打在大殿的每一面牆壁上。牆壁將回聲彈回來，於是整個大殿都充滿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嚎，彷彿有幾十個靈魂在同時尖叫。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存在，一個曾經以“土星”之名震懾西海的存在，此刻像是一尾被扔上岸的魚，在地磚上瘋狂地翻滾扭動。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幾百年的歲月裡，他經歷過戰爭、暗殺、政變，他見過無數人死亡，也親手送走過無數人。但死亡算什麼？和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相比，死亡簡首是溫柔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某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正在從他體內被剝離。
薩坦聖在地磚上翻滾。手指摳進石縫，指甲崩裂，鮮血從指尖滲出來，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但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因為另一種痛苦太大了，大得將其他所有痛感全部淹沒。
黑霧從他的身上冒出來了。
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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