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海讓人提前做好刪除資料的準備,是在用他停職調查期間最後一點許可權,給陳銳兜底。
兩個穿制服的刑警很快出現在審訊室門口,一左一右站定,手背在身後,目光平視前方。
陳銳推開審訊室的門,秦陌跟在他身後。
審訊室裡的日光燈管比走廊裡的更亮,亮到有些刺眼,照得牆上那面單向玻璃反射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氣息,鐵椅子腿和地面摩擦過的劃痕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劉虎正端起面前那杯水準備喝第二口。
他的動作在看到陳銳和秦陌走進來的那個瞬間凝固了——杯子停在嘴邊,手指微微收緊,然後他整個人像是一臺突然卡殼的機器,所有的動作都停了。
他的瞳孔在零點幾秒內急劇收縮,然後又急速放大。
這種瞳孔變化不受意志控制,是人在遭遇超出預期的強烈刺激時,交感神經系統的本能反應。
他看著陳銳的臉,看著陳銳身後那個同樣熟悉的秦陌,腦子裡有一根線正以極快的速度把昨天早上盤山道上的場景重新連線起來——那個腿軟開不了車的混混,那個咋咋呼呼愛吵架的女人。
那場被他當成笑話看的鬧劇,此刻正在他的認知系統裡被徹底推翻、拆解、重新組裝。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杯子裡的水盪出了幾圈漣漪,晃動的幅度很小,但頻率在加快。
陳銳走到審訊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沒有馬上開啟,而是抬頭衝劉虎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冷,也不狠,反而帶著一種熟人之間算小賬時的隨意和輕鬆。
“劉虎,我昨天給你掃碼轉的那五百塊錢是公款——一會兒記得還了。”
劉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嗯。”
這一聲嗯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大腦在處理超負荷資訊時自動發出的一個佔位符。
他的眼神在陳銳和秦陌之間來回彈跳,像是在重新計算所有的變數——這兩個人是誰?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知道了什麼?
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資訊?
陳銳低下頭開始翻看資料夾裡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翻,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自家客廳裡翻一份週末畫報。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停下了,把那份資料抽出來,正面朝向劉虎,平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警務人員基本資訊表,右上角貼著一張一寸藍底證件照。
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眉骨突出,下頜線分明——正是昨晚在青年公園跟劉虎交換揹包的年輕人。
表頭印著一行黑體字:東郊漁場派出所民警——李明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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