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如果再來一次,你會做得更隱蔽?”
“那當然,”張健理所當然地說,“敗了就敗了,但你不能說我技術不行。我殺豬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讓顧客吃到過一根碎骨頭。”
辦案人員合上筆錄本,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五月的廣州已經開始悶熱了,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像是要下雨了。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在生活。在歡笑。在做愛。在爭吵。在背叛。在被背叛。
有的人生在蜜糖裡,有的人生在陰溝裡,但大多數人都在兩者之間搖擺,偶爾向上爬一爬,偶爾往下滑一滑。
可總有一些人,會在某個時刻做出一個選擇,那個選擇把他們從正常的軌道上徹底甩了出去,甩進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黑洞裡。
楊慕晴做了選擇。她選擇了背叛丈夫,選擇了僱傭兇手,選擇了用三十萬買一條人命。
賀強做了選擇。他選擇了玩弄感情,選擇了掩蓋真相,選擇了六十萬再買一條人命。
張健做了選擇。他選擇了把殺人當成生意,選擇了把人命當豬命,選擇了用一把殺豬刀連續切開兩個活生生的人的喉嚨,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回菜市場賣豬肉。
這些選擇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張推倒一張,一環扣著一環,最終沒有一個人站在贏家的位置上。
楊慕晴死了,死在她以為要開始新生活的那一天。
賀強被抓了,他的仕途。家庭。名聲,所有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在一個星期之內土崩瓦解。
張健也進去了,這一次不是搶劫罪,是兩起故意殺人,等待他的是什麼結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至於那個農貿市場,第二天就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豬肉攤照常開張,大媽們照常討價還價,摩托車司機照常在街邊攬客。
有人問起張健的攤位為什麼空了,攤主們含糊地說了一句“出事了”,就再也沒人多問了。
生活就是這樣,不管發生過什麼,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只是那條下水道里的碎肉,連著衝了好幾天才衝乾淨。
後來酒店把316房間重新裝修了一遍,換了新的牆紙。新的地板。新的地漏。看起來跟別的房間一模一樣,乾淨整潔,平平無奇。
但保潔員張翠花再也沒有進過那個房間。她寧可少拿幾百塊錢提成,也不願意再推開那扇門。
她說她每次路過316,都能聞到一股味道。
不是腐肉的味道,是香水味。
楊慕晴最喜歡的那款,白麝香的,帶一點點玫瑰調。
甜甜的。
像愛情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