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燈,轉向張豔。
她還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什麼?”王建國指著那面牆。
“不知道。”張豔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
接下來的勘查,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炕上的床單被掀開後,下面的被褥滲著大片暗紅色的汙漬,已經乾涸發黑,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泡後又陰乾的。經檢測,是人血。
炕沿上有血跡,順著炕沿滴落到地面,在地面上形成一攤一攤的暗色印記。這些血跡從炕邊一直延伸到廚房方向,像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在地上拖拽出令人不安的軌跡。
廚房裡,王建國發現了更觸目驚心的東西。
灶臺邊的牆壁上,有細小的血點,像是液體在高壓下濺射後留下的。灶膛裡有大量灰燼,灰燼中混雜著一些無法辨認的黑色塊狀物。
“這是什麼?”王建國用鑷子夾起一塊。
法醫老周接過去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變了:“骨碎片。人骨。”
鍋爐也被打開了,裡面同樣有大量灰燼和骨碎片。技術人員在鍋爐內壁上提取到了疑似脂肪燃燒後殘留的焦化組織。
王建國站在廚房裡,環顧四周。
錘子。菜刀。鋸子——這些普通農家廚房裡都有的東西,此刻在他的腦海裡拼出了一幅完整的畫面:一個人躺在炕上,被錘子擊打頭部致死;然後被菜刀割下頭顱,被鋸子肢解四肢;軀幹和肢體被塞進鍋爐和灶膛裡焚燒;沒有燒盡的殘骸被裝進某個容器運走。
而做這一切的人,就在這個廚房裡,在這口鍋爐前,站了整整一個晚上。
“牆上有刷洗過的痕跡。”技術員小劉拿著放大鏡在客廳牆面檢查,“有人用鐵刷子用力刷過牆面,把表面的血跡刷掉了,然後用塗料覆蓋。”
“但炕縫裡還有血。”另一個技術員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炕磚之間的縫隙,“血滲進去了,刷不乾淨。”
王建國走到院子裡,點了根菸。
他想起了張豔坐在走廊裡的樣子,想起她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時的表情。
這個女人,在殺了自己的丈夫之後,把他的頭塞進鍋爐燒成灰,把他的身體砍成幾塊扔到野外,然後用鐵刷子把牆上的血刷乾淨,重新粉刷牆面,換上新床單新被褥,把一切收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她像沒事人一樣過日子,照常接電話,照常跟人說話,甚至在警方找上門的時候還能有條不紊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王建國把煙掐滅,轉身走回屋裡。
“張豔,”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始終面無表情的女人,“我們在你家裡發現的大量血跡,經DNA比對,屬於你丈夫張力。”
沉默。
“你灶膛裡的骨灰,是你丈夫的頭顱。”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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