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的角落放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袋口敞開,裡面裝著幾顆核桃大小的物件,表面皺縮,顏色暗沉,看起來像是某種堅果或者中藥材。
“這什麼玩意兒?”老鞏伸手拿起來,湊近了看。那東西質地硬中帶韌,表面紋理不像植物,倒像是某種動物組織經過了脫水處理。
“哦,那個啊,”韓衛星的語氣變了一瞬,幾乎察覺不到的一瞬,“牲畜身上的,宰牲口時候順手留的,風乾了就這樣。”
老鞏沒接話。
他把那幾顆東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秒鐘,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布袋裡。
他沒有當場說什麼,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變,但站在他旁邊的年輕偵查員注意到,老鞏放回布袋的那隻右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行,今天就到這兒,打擾了。”老鞏衝韓衛星點了點頭,帶著人出了院子。
走出去五十米,拐過巷口,老鞏猛地站住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平靜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嗅到獵物時才會有的銳利。
“那不是牲畜的,”老鞏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當了二十二年刑警,見過的人體組織比你們見過的豬肉都多。那幾顆東西,是人體組織風乾之後的標本。”
……
當天下午,圍繞韓衛星的秘密調查全面鋪開。
偵查員分散到付集西村和周邊幾個村子,挨家挨戶地聊,專挑村裡上了年紀的老人和跟韓衛星有過接觸的村民。
資訊像拼圖碎片一樣一片一片匯聚過來,每一片都讓人汗毛倒豎。
二十年前,韓衛星十七八歲的時候,因為入室盜竊被抓過。
偷的東西說起來有點奇怪——一臺收音機,還有七八條男性的貼身衣物。
當時辦案的人覺得這小子就是手腳不乾淨加上有點怪癖,批評教育了一頓就放了,沒往深處想。
現在回頭看,那條線索簡首就是一個巨大的紅色警示燈。
村裡人對韓衛星的評價出奇地一致:這人平時看著挺好說話,脾氣軟綿綿的,說話走路都有點女裡女氣,但千萬別惹他。
有個鄰居因為宅基地的邊界跟他吵過一架,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大門縫裡塞了一封信,開啟一看,滿紙都是極其惡毒的辱罵和詛咒,最後一行寫著“早晚把你全家都收拾了”。
那個鄰居嚇得再也沒敢跟韓衛星多說一句話。
附近鎮上的公交站臺也有群眾反映:過去幾年裡,多次看見韓衛星在站臺附近長時間逗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來往的年輕男性看。
有人上去問過他是幹什麼的,他說等人,但說了三回,三回說的人名和地點都不一樣。
最讓老鞏在意的是一條來自韓衛星大哥的資訊。
偵查員找到韓衛星五十六歲的大哥瞭解情況,大哥一開始不怎麼願意說,後來抽了兩根菸,開口了:“我家老五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十來歲那年去學過戲,去了大半年,突然有一天自己跑回來了,問他啥也不說,就是從那兒以後,整個人就變了。”
“變了是什麼意思?”
“以前挺活潑一孩子,回來後不愛說話了,也不愛跟大人待著,就喜歡跟村裡的小男孩一起玩。我當時也沒當回事,現在想想,可能在戲班裡受了什麼欺負吧。”
戲班。老鞏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了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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