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他的女兒就在那上面，那間浴室裡，然後對木下說：
“人是我殺的。”
審訊室裡，田村修只用了二十分鐘就交代了全部。
但他堅持說動手的是自己，不是流奈。“我跟蹤了那個人渣一個月，摸清了他的行動規律。那天晚上他去了迪斯科舞會，我在停車場等著，等他落單的時候用刀逼他上了我的車。到了酒店，我——”
“你用什麼逼他上車？”木下忽然打斷。
“刀。”
“什麼刀？”
“水果刀。家裡廚房用的。”
“你一個六十二歲的精神科醫生，拿著把水果刀，逼一個比你高半個頭、體重至少多你二十公斤的男人乖乖上車，還跟你去酒店開房？”木下把監控截圖推過去，“你自己看看，進酒店的是誰？”
畫面上，露臍裝的女人正對著攝像頭拋媚眼。
田村修沉默了很久。
“……我穿了女裝。”
“你身高一米六七，死者一米七五。監控裡穿露臍裝的那個人，走路時肩膀晃動的幅度、擺臂的力度，明顯是體態更壯碩的人才能做出來的動作。”木下身體前傾，“田村醫生，你是精神科專家，應該知道審訊心理學裡有一條基本原則：不要把對方當傻子。”
田村修的指節微微發白。
“流奈做的。”他終於說，聲音輕得像嘆氣，“但是是我讓她做的。”
審訊室的燈白剌剌地照著。
木下把筆記本推到一邊：“從頭說。”
田村修閉上眼睛。
三月初的那個晚上，流奈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出門。
“那孩子從初中輟學後就沒交過朋友。”田村修的聲音低而平，像在唸一份病理報告，“我們嘗試過各種療法，藥物、認知行為干預，但她對外界的恐懼根深蒂固。偶爾狀態好的時候，她說想去俱樂部坐坐——戴著口罩，坐在角落，只喝一杯檸檬水，看別人跳舞。”
“月影”是個音樂主題的清吧，氛圍安靜，燈光昏暗，流奈去了三西次，開始慢慢適應那個環境。3月14日晚，她照例坐在角落。
然後樸仁志來了。
他那天穿一條碎花連衣裙，戴金色假髮，畫著精緻的妝。
他端著兩杯酒坐到流奈身邊時，流奈甚至沒意識到對方是個男人。“他很會說話。”田村修轉述女兒的原話，“他說你看上去好孤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的聲音軟軟的，像鄰居阿姨。”
流奈喝了那杯酒。酒裡有什麼，事後己經無法檢測，但她的記憶從第二杯開始模糊。
她隱約記得被摟著肩膀走出俱樂部，記得上車，記得酒店房間的白色床單，記得那個聲音突然變了——
“脫衣服。”
流奈清醒過來的時候，樸仁志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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