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約樸仁志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我當時想的是先禮後兵。”田村修說,“他要是態度誠懇、賠償道歉、承諾不再糾纏,我就放他一馬。我有他的把柄——就診記錄,我可以向醫院舉報他隱瞞病情從事高危社交活動,也可以向他的公司遞交匿名信。”
但樸仁志的“誠懇道歉”只維持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又出現在田村家樓下,穿著那條碎花連衣裙,衝二樓的窗戶揮手。“流奈醬,我來看你了哦!”
田村修報警了,然後警察來了,口頭教育了兩句,樸仁志嬉皮笑臉地鞠躬道歉,警察走了他又折回來,這次在門口放了束玫瑰。
“他開始炫耀。”田村修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在他的小圈子裡,他跟人說‘釣到了個精神科醫生的千金,又純又蠢,特別好拿捏’。
有人說他太噁心了讓他收手,他把流奈的照片發到群裡——就是從那段影片裡截的圖,流奈被綁著,滿臉淚痕,什麼都沒穿。”
田村浩子知道這件事後,把家裡所有的刀都收進了帶鎖的櫃子裡。她怕丈夫會衝動。
但田村修沒有衝動。他花了將近西個月來“治病”——治的是自己。
“我是精神科醫生。”他對木下說,眼神平靜得可怕,“我知道人在極端憤怒下會做出事後後悔的事。所以我不能衝動,我得精準。我得想清楚我要什麼。”
他要樸仁志死。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流奈親手殺了這個人。
“你讓女兒殺人——這叫治病?”木下差點站起來。
田村修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醫者特有的冷靜:“木下警官,你見過被強姦後不敢出門、把窗戶用黑膠帶貼滿、三年不肯跟父親同桌吃飯的女孩嗎?流奈是這樣。她退學後第一年,我們請了家庭教師,她把人鎖在門外。第二年,我試著帶她出去散步,走到路口她就蹲在地上乾嘔。第三年……”
他頓了頓,“她開始自殘。用修眉刀,劃手臂內側,說這樣能讓她‘清醒’。”
樸仁志的騷擾讓這一切雪上加霜。
流奈不再下樓,不再吃飯,整夜整夜地反覆看那段影片,手機是父親從她枕頭底下翻出來的,螢幕上的畫面暫停在一張她自己的臉上,淚痕滿面,嘴唇被掐得發紫。
“她問我,爸爸,我是不是髒了。”
田村修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終於裂了一條縫。
“我跟她說,髒的是那個人。但她聽不進去。她活在恥辱裡,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我試過所有治療手段,真的,所有。藥物、心理諮詢、暴露療法、換環境。沒用。她的創傷己經成了她的一部分。”
“所以你讓她去殺人。”
“我讓她去奪回控制權。”田村修身體前傾,語氣突然有了重量,“那個人渣拿走了她的尊嚴、她的安全感、她對世界的信任。法律能判他幾年?三年?五年?然後呢?他出來繼續做這種事,流奈一輩子活在地獄裡。但如果——如果她親手結束這一切,她會明白一件事:他不是不可戰勝的。她可以。她能。”
木下捏著筆,指腹發白:“你就不怕她精神崩潰?”
“她不會。”田村修笑了,那個笑容在審訊室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恍惚,“我親手給她做了三個月的行為預演。我們在地下室練了三十七遍:開門、引誘、進浴室、從背後出刀、刀尖角度向上西十五度穿過肋間隙——”
“鋸脖子,對吧?”木下接話,“你連這個都教了?”
“那個是我做的。我讓她停手,剩下的我來。”田村修垂下眼皮,“她鋸了兩刀就發抖了,蹲在牆角吐。我把她抱出去,讓她坐在走廊裡等著,然後回去完成……剩下的部分。”
審訊室外傳來一聲悶響。
木下回頭,透過單向玻璃看見隔壁房間裡的田村浩子被兩名女警按住——她試圖撞牆,額頭磕在桌角上,鮮血順著鼻樑淌下來。
“你妻子參與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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