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札幌,外面蟬鳴嘶啞。
幾天後,北海道地方檢察院以“殺人罪”對田村流奈提起公訴,田村修以“教唆殺人、遺棄屍體罪”同案被訴,田村浩子以“遺棄屍體罪”被起訴。
庭審第一天,旁聽席坐滿了人。
媒體把田村家圍得水洩不通,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精神科醫生全家分屍男裝大佬》《乖女復仇記:一顆頭顱的二十三天》。
流奈出庭的時候,剪了短髮,穿素色襯衫,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料。
她全程低著頭,只有在被問到“你知道殺人是不對的嗎”時,她才抬了一下眼。
“知道。”她說,“但我不後悔。”
旁聽席一陣騷動。
檢方問:“你父親教你怎麼殺人,你恨他嗎?”
流奈搖頭。
“為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法庭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得需要麥克風收音放大才能聽清:
“他讓我做這件事,是因為他相信我做得來。這十幾年他把我當成玻璃一樣供著,碰一下就怕碎了。但那天晚上他把鋸子遞給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
她忽然停住了,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面前的麥克風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咚”。
“那是他第一次把我當一個正常人看。”
田村修坐在被告席上,雙手戴著手銬,兩行淚無聲地從他眼角滑下來,淌過腮邊的皺紋,砸在制服胸前的編號牌上。
木下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
庭審休庭的時候,他走出去抽菸。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黑色風衣,手裡攥著一份今天的報紙,頭版是田村一家的大幅照片。
她注意到木下的視線,轉過頭來。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淚痕。
她指了指報紙上樸仁志的證件照,穿西裝打領帶,一本正經的中年男人樣子。
“我十九歲的時候,在俱樂部被他堵在廁所裡。”她說,“沒人信我。警察問我是不是喝了酒,俱樂部老闆說是我‘打扮太招搖’。後來我換了城市,換了工作,以為這輩子都不用再見他了。”
她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謝謝田村流奈。”她說。
木下把煙掐了,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外面下起了雨。
札幌的七月雨來得急,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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