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在案發時,他看到的世界和現實完全不一樣。
在他的幻覺裡,巴士是通往地獄的列車,窗外的麥田變成了燃燒的火海,車上的乘客是一群等待被審判的靈魂。
而提姆·麥克林,那個坐在他旁邊的年輕人,在他的眼中是一個長了角的、正在磨牙準備吞噬他的魔鬼。
“我聽到神的聲音,”李偉光在精神評估訪談中說,“他告訴我,殺了惡魔,吃了他的心臟和眼睛,就能拯救車上的所有人。我相信了。我當時百分之百地相信了。”
醫生問他:“你現在呢?你現在還相信嗎?”
“我只想死,”李偉光說,“請你們判我死刑。”
當然,死刑不在加拿大法律的選項之內。
他唯一能得到的懲罰,就是在精神病院裡度過漫長的、沒有盡頭的歲月。
受害者的家屬和朋友則為提姆的死而無盡悲傷。
他的妻子傑西卡在葬禮上挺著大肚子站在最前面,整場儀式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哭。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在盯著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葬禮結束後三個月,她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小提姆。
但故事並沒有因此變得溫情。
幾個月後,傑西卡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加拿大法律規定,配偶死亡後婚姻自動終止,但涉及財產分割和子女撫養權的部分需要另行處理。
更令人心碎的是,提姆的母親卡羅爾隨後和傑西卡之間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撫養權爭奪戰。
卡羅爾認為,傑西卡還年輕,將來會再婚,會有新的家庭和孩子,而小提姆是她兒子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傑西卡則認為,孩子理應由母親撫養,任何人都無權把一個嬰兒從他的母親身邊帶走。
這場官司打了兩年,最終法院將撫養權判給了傑西卡,但給予了卡羅爾定期的探視權。
判決下來的那天,卡羅爾在法庭外的走廊裡蹲下來哭了很久。
她手裡攥著兒子的照片,照片上的提姆穿著格子襯衫,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而那些目擊了那場慘案的倖存者們,沒有一個人真正從中走出來。
1170號巴士上的三十七名乘客中,有至少十人在案發後接受了長期的心理治療。
他們患上的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大同小異:失眠、噩夢、對封閉空間的恐懼、對陌生人的過度警覺。
有人再也不敢坐大巴車,有人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就會發抖,有人在人群中突然崩潰大哭,卻說不清楚為什麼。
最先趕到現場的那名騎警肯·巴克,成為了這場悲劇的又一個受害者。
他的同事們都說,巴克在案發之後就變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