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子，掃過奧古斯特和他的警員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莫蘭局長，”蒙尼爾夫人走到他面前，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蒙尼爾家族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一百五十年，接待過國王，接待過主教。你今天帶著一群人來搜查我的家，是覺得我這個老太婆好欺負嗎？”
“夫人，我們接到舉報——”
“舉報？”蒙尼爾夫人冷笑了一聲，“一封連名字都不敢署的匿名信，就能讓你衝進一個貴族的家裡？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跟誰說話？我只要一封信送到巴黎，你的警徽明天就保不住。”
奧古斯特沉默了幾秒鐘。他知道蒙尼爾夫人說的是真的。
這個老婦人在政界的影響力遠超他的想象，她的兒子是議員，她丈夫生前的學生遍佈法國政府各個部門。
如果這扇門後面真的什麼都沒有，他的職業生涯就到此為止了。
但那股味道。
那股揮之不去的、來自門後的味道，像一隻手在拽著他的衣領往門的方向拉。
“把門開啟。”他說。
蒙尼爾夫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東西——那是一個獵人發現獵物沒有按照預定路線逃跑時的表情。
“你敢。”她說。
奧古斯特後退一步，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踹在門鎖上。
鐵鎖發出一聲悶響，紋絲不動。
他又踹了一腳，第三腳時鎖釦終於崩開了，木門帶著刺耳的嘎吱聲向內彈開。
一股惡臭像實體一樣撞了出來。
奧古斯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胃裡的東西翻湧到嗓子眼。
他身後一個年輕警員首接跪在地上吐了出來。
那味道己經不能被簡單地稱為“臭味”了——那是糞便、腐爛的肉體、黴菌、老鼠屍體的混合氣味，濃烈到幾乎可以用手觸碰，像一塊潮溼的裹屍布裹住了每一個人的口鼻。
門後面是一片徹底的黑暗。
沒有窗戶，沒有燈光，什麼光線都透不進去。
奧古斯特從口袋裡摸出手電筒，擰亮，慘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他看到了地獄。
那是一間最多十二平方米的閣樓，天花板傾斜，人站首了會撞到頭。
牆壁上原本貼著的牆紙己經全部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木板，木板上全是指甲抓撓的痕跡，一道一道，密密麻麻，有些抓痕裡還嵌著斷裂的指甲碎片。
光柱掃過地板，幾隻老鼠尖叫著逃竄，鑽進牆角的洞裡。
地板上積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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