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剛家住在梨園村西頭，是一棟帶院子的老式平房，灰牆青瓦，院門口歪歪扭扭地釘著一塊門牌號。
三人停好車，推開虛掩的院門，走在最前面的劉警官先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紅燒肉的香味。
是一股腥的、甜的、鐵鏽一樣的味道，混在十月的涼風裡，鑽進鼻腔之後像針一樣紮在黏膜上。
這股味道他不是沒聞過，但那都是在出非正常死亡現場的時候聞到的——是血的味道，大量的血。
院子裡拴著一條大黑狗，那狗正趴在地上，兩隻前爪按著一根長長的、白白的東西在啃。
劉警官定睛一看，胃裡當場就翻了個個兒——那是一根骨頭，一根怎麼看都不像豬骨牛骨的、帶著關節的長骨頭。
狗的嘴邊沾著暗紅色的碎肉和筋膜，地上還散落著幾截腸子一樣的東西，蒼蠅嗡嗡地圍在上面打轉。
而他順著那攤血跡往上看，就看見了白志剛。
白志剛蹲在堂屋的屋簷下，嘴裡叼著一根菸，正不緊不慢地抽著。
煙霧在他面前升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空洞得像是兩個黑洞，裡面什麼都沒有，連恐懼都沒有。
“別動！把手舉起來！”劉警官條件反射地按住了腰間的配槍，一邊厲聲喊道，一邊示意同事上前控制。
白志剛沒有任何反抗，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了碾，然後慢悠悠地把雙手舉過頭頂，臉上甚至還掛著那種讓人汗毛倒豎的笑容。
兩個民警上前把他按住之後，劉警官深吸了一口氣，繞過院子裡的血跡和骨頭，邁步走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半瓶白酒和幾個盤子，盤子裡還剩著些殘羹冷炙。
劉警官掃了一眼，穿過堂屋，推開左側臥室的門。
他往裡看了一眼，下一秒，這位在派出所幹了十多年的老民警，發出了一聲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發出來的尖叫。
臥室的牆上，釘著一顆人頭。
準確地說，是一顆女人的頭。
長長的黑髮被人用釘子穿過頭皮，固定在斑駁的白牆上，頭髮的末梢垂下來，沾著牆上往下淌的血跡，乾涸了，變成一種接近黑色的深紅。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張臉——嘴角被人用刀從兩邊割開，向上咧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裂口一首延伸到了耳根的位置，把整張臉撕成了一個詭異的、永久的弧度。
在床頭靠牆的位置，坐著一隻娃娃。
那隻娃娃大約有半人高，姿態像是被人隨手扔在床角的，背靠著枕頭。
但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絕不會把這種東西和“娃娃”兩個字聯絡起來。
因為那張皮不是布做的，不是橡膠，不是任何人工材料。
那張皮上有毛孔，有毛髮，有皮膚的紋理和褶皺，甚至在某些地方還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它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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