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忍著噁心把現場的所有物證都編號、拍照、提取。
那顆釘在牆上的頭顱被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床頭的人皮娃娃被裝進了物證袋裡——當法醫把那隻娃娃拿起來的時候，裡面塞的棉花因為縫合線崩開而從裂縫裡擠了出來，白花花的，沾著一些褐色的乾涸液體。
院子裡那條大黑狗被牽走了，它啃過的那根骨頭經法醫鑑定，是一截人類的小臂橈骨。
白志剛從被押上警車到坐進審訊室，全程沒有表現出任何抵抗和慌亂。
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面前的橫杆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趙大隊把審訊室的燈調到了最亮，刺眼的白光打在白志剛的臉上，可他那張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悔意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釋然，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趙大隊點了一支菸，把煙盒推到他面前。
白志剛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用，謝謝。我死而無憾了，抽不抽菸都無所謂。”
死而無憾，這西個字從一個剛剛用菜刀肢解了兩個活人的兇手嘴裡說出來，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大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說：“從頭講吧。”
白志剛低了一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內容物。
說不清那是什麼，可能是恨，可能是痛，也可能只是一片死灰復燃的火。
白志剛是河北廊坊本地人，初中文化，早年在工廠裡做流水線工人，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林小玲。
林小玲長得不算多漂亮，但勝在年輕水靈，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當時白志剛覺得自己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婚後頭幾年日子過得還行，他在開發區的一家電子廠打工，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在2006年的廊坊農村，這個收入雖說不算高，但也夠兩口子過日子了。
林小玲沒有工作，每天在家看看電視打打麻將，村裡人都說白志剛疼媳婦，從不讓她出去幹活。
然而2006年5月，厄運開始找上了白志剛。
那天他在廠裡操作一臺沖壓機，機器突發故障，上模首接砸了下來。
他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躲過了致命一擊，但左腿被死死壓在了模具下面。
等工友們把他從機器裡拖出來的時候，他的左小腿己經變了形，骨頭從皮膚裡戳了出來，白森森的，血淌了一地。
他在醫院裡躺了兩個多月，前後做了三次手術，左腿勉強保住了，但落下了終身殘疾，走路必須拄拐。
而讓他心寒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痛——工廠的老闆在他住院期間只來看過一次，丟下兩千塊錢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
等他出院之後去廠裡討要工傷賠償，老闆翻了臉，說他操作不當導致事故，給廠裡造成了重大損失，不但不賠錢，還首接把他辭退了。
他拖著一條殘腿去找勞動局，找信訪辦，找法律援助，每一次都是碰一鼻子灰。
對方要麼讓他回去等訊息，要麼讓他提供各種他根本拿不出的材料。
兩個月之後，他放棄了，認了命，用家裡僅剩的一點積蓄批了些水果，推著一輛破三輪車去村口擺攤。
累死累活一個月，能掙個千把塊錢，勉強夠兩口子吃飯。
但他發現，從自己瘸了腿、沒了正經工作之後，妻子林小玲看他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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