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趙連榮坐在沙發上,腿上纏著一塊布,布上滲著血跡。
“你腿怎麼了?”李翠蘭把鑰匙扔在鞋櫃上,皺了皺眉頭。
“廠裡幹活碰的,不礙事。”趙連榮語氣很平淡,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翠蘭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老公這個人平時是不怎麼說話的,悶葫蘆一個,回到家就是看電視抽菸睡覺,但今天他坐在沙發上的那個姿勢,那種鬆弛的狀態,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而且他的臉色發灰,眼窩深陷,雖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給人的感覺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整個人的精氣神被抽空了。
她沒有多問,換了鞋走進臥室。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戶。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線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光斑。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李翠蘭總覺得空氣裡有一股味道。
很淡,若有若無,像是鐵鏽的氣味。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可能是自己上夜班太累了,產生了錯覺,便沒再多想,脫了衣服上床睡覺了。
首到一個多小時後,樓下傳來一聲尖叫。
那是早上七點多的事。
一個住在三樓的住戶下樓遛狗,路過單元樓門口的時候,狗突然開始狂吠,拼命往麵包車的方向掙。
住戶拽不住,跟著狗走過去,然後看到麵包車旁邊躺著一個女孩,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幾乎被血浸成了暗紅色,一隻手伸向前方,手指僵硬地蜷曲著,像是死前還在拼命地往前爬。
住戶嚇得差點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跑回樓上叫醒了李女士——也就是李翠蘭。
因為整個單元樓裡就李翠蘭家裝了座機電話。李翠蘭被敲門聲驚醒,迷迷糊糊地聽明白了怎麼回事,趕緊撥打了110。
報警電話是凌晨西點左右打的,距離案發時間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實際上,那個從樓上跑下來的女孩在逃走的時候就驚動了樓裡的不少住戶。
凌晨三點多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但八個女孩的慘叫聲實在太大了,那種撕心裂肺的呼救聲穿透牆壁,穿透樓層,在整棟樓裡迴盪。
好幾個住戶後來對警方說,他們聽到了聲音,但沒人敢出來看,大家都把門鎖得緊緊的,縮在被窩裡裝沒聽見。
警方趕到現場之後,順著單元樓門口的血跡一路往上找,最終推開了202室的房門。
帶隊的民警老周後來在接受內部訪談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他當了二十多年刑警,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但推開那扇門的瞬間,他的腿還是軟了一下。
八個女孩,最大的二十西歲,最小的十七歲。
她們背井離鄉從福建來到北京,還沒來得及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就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用最殘忍的方式結束了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