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淵抓起枕頭，狠狠砸在木雕床架上。
枕頭彈了一下，掉在羊絨地毯上。他頂著個雞窩頭，煩躁地搓了兩把臉。手心蹭著腮幫子，刮出沙沙的聲響。
這破日子沒法過了。天天加班批摺子就算了，大清早還能被這幫人吵醒。
他光腳踩在地上，找了半天，才從床底撥拉出一雙軟底拖鞋。腳後跟都沒提上，趿拉著鞋就往外走。
大門外，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像幾千只被掐著脖子的公鴨在齊聲乾嚎，吵得人腦門生疼。
贏子淵推開精鋼大門。
一股子酸腐的汗味兒順著風灌進鼻腔。
門口的大街上，白花花一片。全是穿著舊布儒衫的學子。人擠人，把整條街堵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們手裡舉著竹簡，漲紅著臉撕扯嗓子。
人群最前頭，擺著張藤椅。
淳于越癱在椅子裡。老頭子臉色蠟黃，腦門上還纏著圈白布，胸口劇烈起伏著。
旁邊兩個徒弟正端著水碗，小心翼翼地給他順氣。
“贏子淵！”
淳于越看見門開了，掙扎著要站起來。
兩腿一軟，又跌回藤椅。木藤發出難聽的嘎吱聲。
他乾瘦的手指哆嗦著，指向臺階上的人。
“你……你這禍國殃民的……”
老頭子吸了口冷氣，聲音劈裂。
“亂了法家律令，毀了農家天時！你把祖宗規矩當成兒戲！”
幾千儒生跟著舉起手裡的竹簡。
“恢復古制！嚴懲妖孽！”
聲浪震得大門上的銅環嗡嗡響。
贏子淵摳了摳眼角的一團眼屎。
他靠在門框上，隨手把眼屎彈飛，半打著哈欠。
“老頭，你這身子骨，不在家喝中藥，跑我這碰瓷來了？”
淳于越氣得嘴唇發紫，牙齒咬得咯咯響。
“老夫今日便是死在這！也要用這滿腔熱血，喚醒陛下的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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