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燥熱風捲著半黃的樹葉，刮過院牆。
贏子淵攤開雙手，剛才那句“吃飽了撐的可不就去造反嗎”還在空氣裡打轉。
嬴政沒發火。
他把兩隻手背到身後，腮幫子上的皮肉抽動了兩下，鼻子裡噴出一股冷哼。
老頭子眼珠子微微一轉，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
“照你這說法，那些想造反的刁民，還成大秦的功臣了？”嬴政聲音壓低，嗓音像砂紙蹭過枯木。
他往前踱了兩步，鞋底碾壓著地上的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贏子淵縮了縮脖子，脊樑骨上爬起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毛。
“父皇，話不能這麼講。”他趕緊嚥了口乾沫，喉結上下滑動。
“兒臣這叫花錢買平安，替朝廷分憂啊。”
“分憂？”嬴政停住腳，挑起半邊眉毛。
他盯著兒子那張沾著泥點子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叫人牙酸的弧度。
“既然你這般有孝心，又富甲天下，那大秦的爛攤子，你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李斯在旁邊聽出門道了，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泛起亮光。
他趕緊往前湊了半個身子，粗糙的布衣袖口在石桌邊緣擦過。
“陛下所言極是！九公子胸懷若谷，定不忍看大秦國庫空虛。”
李斯這馬屁拍得油光水滑，連個磕巴都不打。
贏子淵眼皮狂跳，暗罵這老畢登順杆爬得倒快。
他警惕地把雙手抱在胸前，腳步一點點往假山邊緣挪，鞋底在泥地上蹭出滑膩的聲音。
“那啥……兒臣那點小本買賣，經不起折騰的。朝廷的事兒，有諸位大人頂著呢。”
嬴政根本不吃他這一套，首接抬起手打斷。
“北地三十萬大軍修築長城，蒙恬那邊昨兒個剛遞了摺子，說軍糧見底了，冬衣也沒著落。”
老頭子搓了搓指腹上的硬老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你那暗格裡隨便挖挖就有馬蹄金，先借朝廷一百萬兩黃金週轉一下，把這窟窿填了。”
一百萬兩黃金！
這幾個字像一盆帶冰碴子的井水，首接順著贏子淵的天靈蓋澆到腳後跟。
他腦門上的青筋蹦了兩下，心尖兒都在滴血。
“一百萬兩啊父皇！”贏子淵跳著腳，手指頭胡亂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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