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淵咬著牙，在原地跺了兩下腳，布鞋濺起一片泥點子。
他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腦子裡的算盤珠子瞬間打得震天響。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大拇指和食指飛快地搓捻著。
商人的職業病，在這一刻死死壓過了對老爹的恐懼。
“行，借錢行啊！”贏子淵脫口而出，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梗著脖子，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嬴政腰間的那塊玉佩，商賈的市儈氣全漏出來了。
“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是朝廷借款。咱得按規矩來，在商言商。”
他嘴皮子吧嗒吧嗒翻得飛快，連個氣口都不留，越說越興奮。
“九出十三歸，月底結息，概不賒欠。”
贏子淵甚至往前湊了半步，眼裡閃著算計的光芒。
“不知父皇您……是打算拿咸陽宮那塊地皮抵押，還是拿傳國玉璽來抵押？”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凍結。
院子外頭樹上的知了突然啞巴了，連風都停滯在半空。
蒙恬瞪著銅鈴大的牛眼，呼吸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老臉漲紅。
李斯倒吸一口涼氣，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贏子淵那張吧啦吧啦的嘴還沒閉嚴實。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禿嚕了什麼找死的胡話，舌頭瞬間打了個結。
後頸窩彷彿吹過一陣陰冷刺骨的穿堂風，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嬴政那張臉，肉眼可見地從鐵青色變成了鍋底黑。
“咸陽宮？玉璽？”嬴政從牙縫裡往外滋字，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緩慢地偏過頭，脖頸的骨節發出滲人的咔咔聲。
贏子淵腿肚子開始轉筋，鞋底在泥地上打滑，差點摔個屁股墩。
“哎、哎喲……父皇，您別誤會。”
他乾巴巴地咧開嘴，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兒臣剛才這是背臺詞呢，商會里夥計催債的順口溜，平時說順嘴了，真不是衝您。”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後背狠狠撞上了粗糙的太湖石，硌得生疼。
嬴政沒接茬，只是把手緩緩伸向旁邊。
蒙恬心領神會，默默抽出腰間那把沉甸甸的青銅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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