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連風都停了。
蒙恬這鐵塔般的漢子，這會兒也扛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動作大得膝蓋上的甲片撞得咔咔響。
“神仙顯靈……這是真神仙顯靈了啊！”
蒙恬雙手合十，對著贏子淵剛才放在石桌上、還剩下的那幾個烤熟的紅薯，邦邦磕頭。
那架勢，比拜祖宗還虔誠。
這哪是紅薯啊？這特麼是大秦鐵騎橫掃天下的底氣！只要糧草管夠，他蒙恬能帶著兵把匈奴人的王庭當跑馬場！
馮去疾也跟著跪了下去，一幫平時在朝堂上眼高於頂的文武百官，這會兒全趴在青石板上。
一個個對著那幾個黑乎乎的烤紅薯，頂禮膜拜。
“天佑大秦！”
“九公子千歲！神農降世啊！”
呼啦啦的磕頭聲和讚美聲，在院子裡響成一片。
贏子淵縮在柱子邊上，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哎哎哎！你們拜紅薯幹嘛！那玩意兒又不是神仙變的！”
他急得首跳腳，想去拉蒙恬，卻被這糙漢子一把推開。
“公子別攔俺！俺給這救命的糧食磕頭！它受得起！”蒙恬紅著眼眶，梗著脖子吼。
嬴政沒下跪。
他是千古一帝，哪怕天塌下來，他那骨子裡的帝王驕傲也讓他彎不下膝蓋。
但老頭子此刻的雙手，正瘋狂地顫抖著。
他一步步走到石桌前。
伸出枯瘦的雙手，小心翼翼、近乎朝聖般地，捧起了一個還帶著餘溫的烤紅薯。
“萬斤……”
嬴政死死盯著手裡這顆其貌不揚的塊莖。
眼底的淚光再也抑制不住，順著眼角滑落，砸在紅薯焦黑的皮上。
“大秦的百姓……不用再賣兒鬻女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哽咽，“邊關的將士，不用再煮皮甲充飢了。朕……朕的大秦……”
老頭子仰起頭，看著蒼茫的天空，猛地閉上眼。
一滴渾濁的老淚劃過那張滿是風霜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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