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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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上，主持人拿著話筒問我：“林老師，你帶出了全省最好的班級，有什麼心得想分享給年輕的同行們嗎？”
我拿起話筒，臺下安靜下來。
五百雙眼睛看著我。
“我想說——永遠不要用親情去賭對方的人品。”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聲，然後更多了。
“你付出的時候，對方嫌你不夠免費。你收錢的時候，對方嫌你太貴。真正尊重你的人，不會用‘一家人’來壓你的價。”
臺下安靜了，然後爆發出更響的掌聲。
“我們做老師的，經常會遇到親戚找上門。你要想清楚，真正值得你幫忙的人，不會因為你要收費就覺得你欠他的。”
“這世上最貴的東西，從來不是別人施捨的感謝，而是你自己為自己爭取來的價值。”
我鞠了一躬，走下臺。
在禮堂最後一排的門口，我看到了嫂子。
她站在門框邊，一隻手撐著牆，遠遠地看著我。旁邊是小禾。
小禾比去年更瘦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們沒有走進來。站了一小會兒，嫂子拉了拉小禾的袖子，兩個人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後來我聽說，小禾最終還是去了那所民辦專科。
學校在隔壁市，坐大巴要三個小時。宿舍八人間，沒有空調，夏天熱得像蒸籠。
開學那天，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張照片，是學校大門的照片，灰撲撲的，字都掉了一半。配文寫著：“我親手把姑姑的三千塊推掉，然後賠上了整個人生。”
我看到了，沒有點贊，沒有評論。
不是我狠心。是我終於學會了，不讓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再後來，小禾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姑姑，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說，等我高考那年，你要親自幫我把數學提到130。你說我數學不好都是遺傳，咱老林家就沒有數學好的人，但你偏要打破這個魔咒。你說你要看著我考上大學，還要送我上大學。”
“那時候我很開心，覺得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姑姑。”
“對不起，是我媽......是我親手把那個約定弄丟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桌上的獎盃被陽光照亮，折射出一小片暖光。那片光剛好落在手機螢幕上，落在“對不起”三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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