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想到，這場原本說好一週就收尾的專項審計，硬生生拖了半個月。
審計廳的六個人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反倒從會議室拆分到了三間臨時辦公室。
每天八點半準點到崗，下午六點準時離開，很少加班，可工作節奏穩得像上了發條，查得一天比一天深。
第一批專案材料剛核對完，第二批、第三批調閱清單緊跟著就送了過來，批次越往後，數量越大，範圍也從重點產業專案，慢慢擴散到常規備案專案，連兩年前己經歸檔的歷史遺留專案都被翻了出來。
到第二週週末，累計抽查的專案己經突破兩百個，幾乎掃遍了發改委所有業務處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常規抽查，是挖地三尺式的核查。
樓裡的氣氛悄無聲息就變了。
老趙的辦公室在走廊中段，去影印室和檔案室都要路過審計人員辦公的那幾間房。
每次經過，他都會下意識放慢腳步，不往裡瞅，也不刻意停留，可耳朵卻不由自主留意著裡面的動靜。
門永遠半掩著，大多時候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傳來幾句壓低聲音的交談，聽不清具體內容，卻能感覺到那種逐字逐句摳細節的緊繃感。
次數多了，老趙發現同一批專案檔案，他們翻了不止一遍。
有些編號的資料夾，他親眼見著被送進去兩次。
他從沒有主動進去問過進度，走廊上迎面碰到也只是點頭示意，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可私下跟林辰彙報的時候，他還是把這個細節點了出來：“林主任，他們在回頭查，不少專案核了兩遍。”
林辰當時正在看一份專案批覆，聞言只“嗯”了一聲，筆尖沒停。
老趙站在旁邊，看著他波瀾不驚的側臉，心裡那點莫名的焦躁，莫名就淡了幾分。
風聲很快在各科室之間漫開。
沒人明著慌，也沒人聚眾議論，機關裡的人都懂分寸，可私下裡的關注度一天比一天高。
茶水間打水碰到，話題繞著繞著就拐到了審計上，語氣都拿捏在“正常工作交流”的分寸裡，可話裡話外全是試探。
影印機旁，有人趁著等紙張出來的間隙，壓著嗓子說了句：“河西去年那批產業升級配套專案，全被抽走了。”
旁邊人頓了頓，低聲接了句：“不止河西，巖臺的重點專案也沒落下，連恆創那期技改的全套檔案都調走了。”
第三個人沒搭話，只把印好的紙張對齊邊角，抱著轉身就走了。
話題到這兒戛然而止，沒人敢往下深說。
可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似的，繞來繞去，最終瞄準的還是林辰主推的產業升級方案。
正面辯資料辯不贏，就從審批流程和專案合規性上找突破口，只要能揪出一個程式漏洞，哪怕是無傷大雅的小瑕疵，也能拿來做文章。
所以人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最先扛不住壓力的，是固定資產投資處。
作為專案審批的核心處室，他們被抽查的專案最多，審計人員摳得也最細，很多老專案都被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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