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黨校進修的正式通知下發第三天，林辰接到了季昌明的電話。
季昌明沒半句客套，只報了個城西的地址，說晚上一起吃個便飯。
林辰一聽地址就懂了，那片老巷子深，藏著家連招牌都沒掛的家常菜館，是漢東省裡少數能說句真心話的地方，去的全是熟客，老闆嘴嚴得很。
他驅車過去時，巷子裡只停了兩輛不起眼的舊帕薩特，連路燈都比別處暗半度。
掀了布簾進店，最靠裡的卡座上，季昌明己經坐了有一陣了。
面前一壺毛尖敞著蓋，熱氣散得七七八八，茶水一口沒動。
“來了，坐。”
季昌明抬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選單在牆上，自己看想吃什麼。”
“您定就行，我不挑。”
林辰坐下，順手掃了眼西周。
前廳就這麼大，後廚在裡頭，連個服務員都沒有，說話半點不用擔心漏出去，季昌明選這地方，擺明了是要交底。
季昌明也不推讓，朝後廚方向喊了聲“老規矩”，裡頭師傅應了一聲，再沒多餘動靜。
菜還沒上，話先開了頭。
季昌明拎起茶壺給林辰倒茶，倒得很滿，茶水貼著杯口晃了晃，差一點就溢位來。
“黨校的通知，正式收到了？”
“昨天下午到的，下個月中旬報到，半年期。”
林辰扶著杯底接過來，語氣平穩。
季昌明把茶壺往桌上一放，壺嘴對著自己，這是官場老人說話的習慣，不拿壺嘴對著人，留著分寸。
他抬眼盯著林辰，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你在發改委這半年，幹了兩件戳趙家肺管子的事，自己心裡有數吧？”
林辰點頭：“知道。”
“一條是專案審批的線下綠色通道，一條是巖臺市那個產業園的特批快速通道。”
“趙鐵軍在我這兒栽了跟頭，面上沒說什麼，心裡肯定記著賬。”
“不止趙鐵軍。”季昌明搖了搖頭。
“趙立春是沒發話，但底下人揣度上意的本事你還不清楚？”
“你斷的不是趙鐵軍的路，是趙家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的利益口子。”
“這筆賬，他們遲早要算。”
正說著，後廚端上來兩盤菜：一盤清炒時蔬，一盤紅燒武昌魚，都是家常口味，沒什麼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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