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平靜的過了幾個月，這一天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準時開始。
深棕色橢圓會議桌旁，十三位省委常委悉數落座，面前的會議材料按頁碼碼得齊整，連鋼筆擺放的角度都透著官場的規整。
趙立春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中山裝，右手邊的不鏽鋼保溫杯擰得嚴絲合縫，指尖搭在筆帽上，始終沒動。
沒人率先開口，只有秘書長翻議程表的輕響在房間裡飄著。
前面西項議程走得比預想中還快。
組織部彙報年度幹部培訓計劃，都是年初定好的盤子，中規中矩沒人挑刺。
財政廳過預算調整方案，幾筆追加款項提前跟各口子打過招呼，一路綠燈。
每項議程耗時都沒超過五分鐘，發言的人言簡意賅，旁聽的人要麼點頭要麼虛劃兩筆筆記，連水杯都沒人端起來碰一下。
趙立春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會議材料，手裡一支筆擱在筆記本邊緣，沒有拿起來。
前面幾項議程走得很快，組織部彙報了幹部培訓計劃，財政廳過了一遍預算調整方案，沒有人提出異議，每項基本都在三到五分鐘內結束。
輪到發改委相關議題的時候，主持會議的秘書長翻到議程表的第五頁，正要念標題，高育良先把話接了過去。
“我臨時加一個建議。”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重，像是在提一件很平常的事。
發改委的林辰同志，大家都熟悉，在班子裡幹了兩年多，從副主任到主任，一步一個腳印，工作成績有目共睹。”
“產業升級方案思路清晰，線上審批系統落地也快，看得出來是個有想法、有幹勁的年輕幹部。
“從他近期的工作表現來看，這個人思路清晰、有幹勁，是個值得培養的苗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組織部部長吳春林臉上：“省裡一首強調要重視年輕幹部培養，不能只壓擔子不給出路。”
“林辰同志業務能力強，但理論功底還有提升空間。”
“我建議，安排他去中央黨校參加半年的中青年幹部培訓班，系統性補一補理論基礎，也開闊一下視野。”
“對他個人成長，對我省後續的幹部梯隊建設，都有好處。”
話說完，高育良重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上，手指搭在杯沿，沒端，也沒再開口。
死一般的安靜。
吳春林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
他是趙立春一手提起來的老部下，這種涉及正廳級幹部調任的核心提議，高育良事先連個招呼都沒打，首接拿到常委會上丟擲來，擺明了是要打突襲。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主位的趙立春，見對方眼皮都沒抬，正低頭盯著面前的材料，像是沒聽見剛才的話。
吳春林心裡打了個轉，嘴抿得緊緊的，沒敢接話。
兩秒鐘的沉默，像兩個小時那麼漫長。
趙立春終於有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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