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貴妃輕輕一笑:“還真是湊巧。造化弄人,老天又何曾放過誰呢……”
她打量著阿蘅的眉眼,目光在那片淡青的印記上停留,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卻字字清晰:“你這姓氏,這樣貌……若不是這片胎記,倒真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薛淑妃知道她話中暗藏機鋒,沒打什麼好主意,便不動聲色接過話頭說:“姐姐記性好,總是能由此及彼,浮想聯翩,觸類旁通。許氏剛剛進宮,哪裡來的什麼故人!姐姐若想敘舊,不妨改日,等許氏安置妥當,我再讓她專程去華陽殿向姐姐請安。今日我這頭還有些瑣事沒有交代完,還望姐姐體諒!”
“呦,妹妹這是下逐客令了!不必著急,我今日見了自家出來的人,心裡覺得十分親切,因此多說幾句,說完就走!”
崔貴妃邊說邊繞著阿蘅走了半圈:“當初你頂替鶯兒上花轎,如今看來,果然不凡!你可知道前一陣子為了你,整個玉京鬧得人仰馬翻,我的侄女兒,永昌侯府的崔大小姐鶯兒歿了,永昌侯也被削了爵位貶為庶人,我那弟媳,差一點追著女兒去了!你這兒小小年紀,小小身板兒,本事真是不小啊!”
崔鶯兒竟然死了!阿蘅沒想到,但是聽崔貴妃言語間把這些賬都算到了她的頭上,心裡著實有些生氣。
她抬起頭,並沒有看崔貴妃:“娘娘謬讚,阿蘅沒有這麼大本事,能在玉京攪動風雲。阿蘅只是永昌侯府的粗使丫鬟。當初,崔大小姐寧死不願隨著殿下去流放,侯爺和夫人硬是將我塞上了花轎……他們恐怕覺得,我們不會活著到蕪州……因此,我不是頂替小姐上花轎,而是代替小姐去死!種花得花,種豆得豆,凡事有因必有果。娘娘剛才所說的這些事,都是他們咎由自取,與阿蘅無關!”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崔貴妃沒想到她敢反駁自己,怔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果然是伶牙俐齒,巧言善辯,怪不得哄得靖王殿下收了你在身邊……哼,不愧是崔府出去的人,真沒給咱們丟人!只是小丫頭,玉京可不比流放路上,也不比蕪州,今日你能站在這兒,不過是仗著靖王殿下一時新鮮,與薛妹妹幾分憐憫。可男人的恩寵,宮裡的庇護,從來如鏡花水月,說散就散。你既曾是崔家的人,我便多嘴提醒你一句。有些陳年舊事,若想一輩子人不知,是不可能的,總是有些蛛絲馬跡讓人尋到蹤影……你若安分守己,或許還能得個善終。若還想憑著幾分小聰明,妄圖攀扯不該攀扯的,只怕……連那點僅存的體面,也未必保得住。”
阿蘅聽她話裡有話,說的不清不楚又十分囂張,於是回道:“娘娘說的是,天道好輪迴,是非曲首,自有公斷。不知道娘娘所說是什麼舊事,但掩藏再深的舊事,也掩不住清白之身,赤誠之心。該報的恩情,阿蘅從未敢忘。不該攀扯的,也絕不會逾矩半分。至於體面,阿蘅的體面,從來只在做人的良心和殿下的愛重裡,不在他人的口舌和什麼舊賬中。”
“好一張巧嘴,但願你的殿下,能永遠愛重你!咱們且往後看吧!”
崔貴妃說完,帶著侍女離開。
薛淑妃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剛才阿蘅的一番應對十分滿意。
以往她都是單打獨鬥,這次竟然有了得力助手,就拉著阿蘅坐下:“她的話,你不必往心裡去,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對了,剛才太醫說你……彷彿喝過什麼傷身子的藥?”
“不敢瞞娘娘,當初丹霞別院案,我也是受害者,因為服用過強行催經的藥,所以受了損傷……不過我己經得到名醫調理,很快會恢復的!”
薛淑妃想了想,說:“這倒不急,熠兒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這段時日,你須跟著劉嬤嬤仔細學規矩,謹守本分,不要讓熠兒失望!”
“是,娘娘!”阿蘅說,“不知道殿下那裡戰況怎麼樣?”
“陛下得到戰報,說是三日前,初戰告捷,但只怕有人暗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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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州。
得到吉榮送的物資後,蕭熠初戰告捷,一舉奪下敵營糧草,但也只夠維持幾日。
大軍要想繼續鏖戰,必須解決糧草的問題。
吉榮在休戰間隙,向蕭熠報告了玉京來人接走阿蘅的事。
蕭熠大驚:“怎麼不早說?”
吉榮說:“王妃早就派人來給殿下送信,殿下沒收到嗎?”
“從未見過送信的人!”蕭熠在帳中來回踱著步,又停下來對吉榮說,“你即刻趕往玉京,給姜珩帶一封信,另外告訴王妃,凡事千萬忍耐,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