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也在一旁幫腔:“那丫頭真沒把娘娘派去的人放在眼裡,她拿著靖王殿下給她的東宮銅印出來招搖唬人,叫囂著儘管讓我們回來回稟娘娘,說娘娘若有本事就下一道明旨,將她逐出王府。否則,只要她在一日,便不與娘娘善罷甘休!”
薛淑妃正在對鏡理妝,她知道自己的這兩個嬤嬤素來頗有些添油加醋的本事,但是憑她們的資歷和手段,能在靖王府吃癟,想來阿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因此她緩緩轉過身:“東宮印?那是當年熠兒封破虜神威大將軍時陛下御賜,熠兒竟留給了她……這孩子,未免太過重情了。”
她緩步走至窗邊,沉吟著說:“這個叫阿蘅的丫頭,本宮原看她出身雖低,心性到底純良,只盼著她能安分守己。如今看來,倒是本宮想得淺了。”
她停下腳步,柳眉微蹙:“既然如此,便不能再用強。聽說她通醫術,流放路上那樣的條件,連熠兒的腿和瘟疫都能治好……陛下近來為丹毒所擾,太醫院束手無策,若能以民間良方試一試,或許反是機緣。”
她招來掌事太監高義,低聲吩咐:“去,替本宮遞個話給御前伺候的陳公公,就說……靖王殿下流放時得的那位傳奇丫鬟,如今己經到了玉京。這女子不僅一路上照顧殿下,更頗有些醫術上的天賦,曾治癒瘟疫和殿下的腿傷。如今靖王殿下為國征戰在外,這女子閒居府中,不如宣召入宮,一則替陛下分憂,彰顯皇家體恤功臣家眷;二則,若真能緩解聖躬不適,也是她身為靖王枕邊人的本分與福氣。”
厲嬤嬤聽著,不解地問:“娘娘,若是……她真治好了呢?”
“若她真能將陛下的丹毒治好,那是她的本事。人是咱們舉薦的,她說到底也是熠兒身邊的人,若能為君分憂,也算熠兒的功勞,對咱們只有好處,於大局也多有裨益。若治不好……是她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和咱們不相干,也叫她知道知道,皇家的飯不好吃,到時候,少不得她要來求咱們替她周全,她知道了難處,自然得收斂些性子。”
幾日後,皇帝果然下了一道口諭,召許氏入宮。
阿蘅反覆看著聖旨。
黃雲兒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阿蘅,這分明是薛淑妃故意為難。陛下的什麼丹毒,連宮裡的太醫都治不好,怎麼能找你這樣一個沒正經學過醫的民間野路子。我看這個事,治好了會被太醫嫉妒,樹大招風。治不好,恐怕是欺君之罪,連腦袋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阿蘅拍了拍黃雲兒的手:“你說的對,治好了無功,治不好有過。但是聖命己下,不妨藉此機會一試,既是危機,或許,也能成為轉機。”
她想起柳不言的教導,又仔細回想蕭熠曾提過的皇帝年邁後篤信丹藥,體質虛火交攻的隻言片語,心中飛快盤算著。
重重宮闈,東暖閣。
藥味混合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這是阿蘅第一次面聖。
她沒有抬頭,只用餘光瞥見御榻上倚著的皇帝。
他沒有穿朝服,只披著一件暗龍紋的絳紫常袍,看起來比普通老頭尊貴些,但並不十分可怕。
阿蘅很難將他與那個將蕭熠打斷腿的人聯絡在一起。
“靖王府許氏參見陛下。”
“許氏,聽說你治好了熠兒的腿傷,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沉緩、乾淨、威嚴。
阿蘅抬起頭,但低垂眼眸。
皇帝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說:“淑妃說,你懂些民間偏方?朕這幾日煩躁不安,寢食難眠,太醫院開的方子吃了總不見輕省。你,可能看出些什麼?”
薛淑妃早己陪侍在側,見了阿蘅,上前扶她起身:“許氏,陛下聽說你有些醫理上的天賦,特讓你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民間的法子。你只管放心瞧,便是看不好,也是一片孝心。”
阿蘅走上前,跪著依禮問診。
她用的並不是尋常請脈之法,而是柳不言所傳授的循經導氣之法。
因此一搭上皇帝的手腕,並不急於按壓寸關尺,而是屏息凝神,重在感應穴位之下氣流的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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