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停下抽噎，淚眼朦朧地向外看去。
只見對面的監牢裡，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婦正緊抓著獄門欄杆，定定看著她。
“還記得我嗎，小娘子，太醫院——蘇嬤嬤……”
阿蘅想起來了，帶她查閱脈案，當時似乎認出了她，想要告訴她些什麼，卻被突然調走的老嬤嬤。
原來她不是被調走了，而是也被關進了詔獄！
阿蘅撲到獄門前，雙手扒著獄門，說：“蘇嬤嬤！你怎麼在這？當時你讓我去找你，我去了，可是你住的房子被貼了封條，他們說你調走了，怎麼……被關進這了？你……”
“我在這，可能和許娘子在這都是一個原因，都是因為同一件事……”蘇嬤嬤說。
“你是說，慈安皇后去世的事？”阿蘅問。
“是，”蘇嬤嬤說，“娘子既然來了這，必然己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我都知道了……蘇嬤嬤你，當時就想告訴我吧！可惜被打斷，讓惡人搶了先，在御前，在霜華宴上，當著宗親王公的面當眾指認，說我是罪臣之後，在逃欽犯……”
“許娘子，你不是欽犯！你的父母也不是罪人！”蘇嬤嬤用力地、斬釘截鐵地說。
“你說什麼？蘇嬤嬤，你知道當年的事情？”阿蘅恨不得立刻奔過去，幾乎將整個身子貼在欄杆上。
蘇嬤嬤的眼神卻漸漸沉靜下來，彷彿穿透了十幾年的光陰，回到了遙遠的過去：“你的母親白玉貞，來自苗疆，因為醫術高超，專擅千金婦科，且不循常理，很受慈安皇后賞識，被破格錄用進太醫院做女醫，專為後宮嬪妃及宗室女眷們看診。”
“後來，你母親從辛者庫女奴中選中了我做她的醫助。我本是罪臣之後，沒入辛者庫永世為奴，但因為你母親的救贖，我從此擺脫了奴隸身份，有了新的身份和尊嚴。這個恩情，我從未敢忘……”
“後來，玉貞成為慈安皇后的閨中密友。二人當年幾乎同時有孕……你父親，太醫院院判許南山，是當年慈安皇后的主治太醫，你母親也經常出入坤寧宮，為皇后安胎，伴其左右。”
“後來，慈安皇后生產時，胎兒過大，西五個時辰過去，還沒有生下來，己有血崩之勢，你父親與當時當值的五位太醫守在坤寧宮產房外，想盡了一切辦法……都阻止不了產房裡血流成河……”
“而你的母親，當時身懷六甲，卻不顧禁忌，帶了苗醫白氏一族的止血聖藥——白藥保險丹，趕來救皇后。此藥是白家秘傳，具有強力止血的神效，無論是產婦血崩，還是戰場重傷，都能夠立刻止血，把人從鬼門關搶回來！”蘇嬤嬤的聲音因為過於激動而顫抖著。
“但是，因為玉貞是苗女，又身懷六甲，被指會衝撞產婦而不得進入產房之內……”
“她就將那枚保險丹交給了我，囑咐我拿進產房，務必給皇后服下……”
阿蘅屏住呼吸，試探著問：“後來呢？你……有沒有送進去給皇后服用？……是誰阻止了你？”
嬤嬤的眼神變得空茫，彷彿再次置身於那個慌亂絕望的夜晚：“我手裡託著裝保險丹的小瓶子，比自己的命還要寶貴，不敢出一點閃失……我走近皇后的寢殿，正要進入內室……”
“忽然有太監高喊：皇上駕到！”
“陛下九五之尊，擔負天命，本不能駕臨產房血汙之地，但因為皇后己有血崩之勢，性命危殆，因此太醫們不敢隱瞞，生怕皇帝不能見到皇后最後一面……陛下來了！”
“他看到產房外面的我，問我手裡拿的是什麼藥。我跪下，恭敬地如實回答。”
蘇嬤嬤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成了當年那個產房外無助的小醫女，她語速急切又無助。
“陛下說，給我吧！”
“我就將那個瓶子，雙手呈給了陛下……”
阿蘅的心驟然沉了下去，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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