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阿蘅提起粗布裙裾，踩著田埂飛奔而來，細碎的花葉沾在鬢邊猶不自知。
她喘著氣停在車前，仰臉時眼底映著漫天流金，“您看這油菜花田多好看！”
她踮腳朝馬車伸出手，袖口滑落，腕骨纖細，“我扶您下來走走！”
蕭熠扶著阿蘅的手走下車來。
他目光掃過她髮間那花環，又掠過幾步外的林越和黃雲兒。
“林越，”蕭熠朝遠處那片更茂盛的槐樹林抬了抬下頜，“那處槐花開得更好，你與雲兒多采些，備著路上薰香驅蟲。”
林越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蕭熠，又望向阿蘅。
阿蘅正有些無措地抬手想摘下鬢邊的花環，指尖懸在半空。
林越最終什麼也沒說，只一抱拳：“是，殿下。”
黃雲兒望了望蕭熠和阿蘅，隨即說道：“遠處有片草地，草長得好極了！我去帶小灰吃點草！”
說著朝馬車跑去，帶了那隻灰兔，小跑著跟上林越，兩人往遠處草地奔去。
花田只剩蕭熠與阿蘅。
走了走，蕭熠在一處略高的田埂坐下。
阿蘅也挨著他，坐在他腳邊的草地上。
蕭熠望著遠處首通天際的原野說：“北方都是平原，路途順暢，照這個速度，大概再有半個月，就能抵達蕪州了。”
阿蘅靜靜聽著，她記得蕭熠說過，到了蕪州，就放她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身邊安靜的女子身上。
“阿蘅，你可還有家人？”
阿蘅原本捻著一根草莖的手指微微一滯。
她低下頭：“我沒有見過爹爹。記憶裡，只有孃親。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吧，跟著孃親去趕集，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樣……我拼命喊娘，可怎麼也找不到她……後來，就被捂住了嘴……再醒來，己經在人牙子的車上了。”她停頓了一下，“八歲那年，被賣進了永昌侯府。再後來，有了機會，我偷偷託人打聽過。他們說，孃親己經不在了。”
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蕭熠碾碎了身邊的一小撮泥土。
他經歷過太多生死離別，但聽著她如此平靜地敘述，心頭仍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和我一樣，沒有人等著回家了。”他說。
阿蘅抬起頭，目光探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似乎藏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猶豫再三，她還是鼓起了勇氣，輕聲問道：“殿下，您……您可曾有過太子妃？”這個問題在她心底盤旋了許久。
蕭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搖曳的金色花浪，投向了更遙遠的過往。
“本來應該是有的。”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字眼，又像是在平復著什麼，“但她……現在嫁給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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