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越勒住韁繩，掃視著西周荒涼的景象。
遠處土坡上，幾個穿著翻毛羊皮襖、腰間挎著彎刀的漢子正冷冷看過來。
“是北狄人，”蕭熠掀開車簾：“蕪州雖然荒蕪，卻礦產豐饒，一首是他們覬覦的地方。
按例，流放罪人到達後，要先到當地戶房登記造冊，備案看管。
然後由流官衙門安排服勞役。
幾經詢問，馬車最終停在了一處灰撲撲的官衙前，門楣上掛著塊半舊的木牌：蕪州戶房。
蕭熠下了車，阿蘅扶著他往進走。
林越和其他負責押解計程車兵在前面開路。
辦公櫃檯只開了幾個非常小的視窗，這視窗既不夠高，也不夠低，必須要人半蹲著，才能勉強和裡頭的辦事人員說上話。
“有人嗎？來交差了！”林越喊道。
無人應答。
蕭熠腿傷未愈，蹲不下去，阿蘅便半蹲著往窗口裡瞧。
只見一個黑胖黑胖的主簿正趴在木桌上打鼾，口水洇溼了攤開的簿冊。
“官爺您好！勞駕您了！”阿蘅提高了聲音，儘量顯得恭敬，“我們……我們是玉京流放來的，來登記！官爺？”
叫了好幾聲，那黑胖子才猛地一哆嗦，從臂彎裡抬起頭，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迷迷瞪瞪地翻著眼皮：“嗯？吵吵啥……”
“勞煩官爺，我們是玉京來的流放人犯，來戶房報備。”阿蘅連忙重複道。
黑胖子主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抹了把臉，把放在手邊的一頂黑色官帽拿出來戴好，慢吞吞地翻開那本沾著口水印的厚冊子，眼皮也不抬，甕聲甕氣地問：“嗯，姓名？”
“蕭熠。”阿蘅趕緊答道。
黑胖子那粗短的手指在冊子上慢悠悠地劃拉了幾下，終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嗯，流放犯蕭熠。”他抓起一支筆，在硯臺裡隨意蘸了蘸墨汁，在冊子上畫了個圈。
“己經點卯，現在去礦監司報到吧！”
“呃，官爺……勞駕您，礦監司，怎麼走？”阿蘅問。
“就這。”
那黑胖子不耐煩地說。
“什麼？”大家齊聲問，好像都沒聽懂。
然後，阿蘅看到他將剛才戴的黑帽子摘下來，起身，來到另一個小視窗，將那個窗口裡面放著的一頂白帽子戴在頭上，又拿出另外一本賬簿，一邊寫，一邊說道：“流放犯蕭熠，去藍田礦場，卯時上工，日落歇息，不得延誤。”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一人分飾兩角兒？
蕭熠這才看到，在那個小視窗旁，豎著釘了一塊兒不起眼的小木條牌匾，上面寫著：礦監司。
如果不是被流放，蕭熠永遠不知道的，大雍王朝的偏遠之地，有司衙門竟然是如此辦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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