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大吃一驚。
堂堂一國儲君，竟淪落到要鬻字為生？不要說他萬萬接受不了這樣的折辱，單是皇家筆墨流落市井這一條，就是大忌。
他當即撂下碗筷，截斷阿蘅的話頭：“我的字怎麼能拿去賣！皇家筆墨流落市井，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落入商賈之手，豈非玷汙天家威儀？”
阿蘅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利用的，怎麼又玷汙了他的威儀。
只是訕訕地說：“哦……好吧，那我再想想別的路子。”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阿蘅仔細盤算著蕭熠每日帶回的西十文工錢。
她用一部分錢，在鎮子集市上買了幾小包種子。
蕪州初夏的節氣，能趕著種些耐旱的粟米、晚菘菜，還有爬藤的扁豆。
門口那西畝薄田很快被翻整出來，阿蘅和黃雲兒把種子撒進地裡，又提了井水細細澆灌。
剩下的錢，買了十來只毛茸茸、嘰嘰喳喳的小雞仔，又添了幾隻搖搖擺擺的小鴨崽子，在院子角落用竹籬笆圍了一小塊地方養起來。
沒過兩天，一條瘦骨嶙峋、卻眼神溫順的小黃狗在門口徘徊，阿蘅心一軟，掰了小半塊餅子給它，這小東西便搖著尾巴賴下不走了。
一時間，雞鳴鴨叫，小狗歡騰，這小院兒倒真成了個熱鬧的動物世界。
布料是頂要緊的開銷。
阿蘅咬牙，用攢下的錢買了些農家常用的苧麻絲線，顏色是未染過的原色。
吉大嫂是個熱心腸，見她們兩個姑娘不易，主動說自家的織布機晚上空著，讓她們儘管用。
於是，每日晚飯後，阿蘅和黃雲兒便結伴去吉大嫂家。
從此每夜油燈下，兩個姑娘坐在唧唧作響的織布機前，手指翻飛，梭子來回穿梭，將一縷縷麻線細細地編織成布。
日子久了，那捲在機杼上的青灰色布匹一寸寸厚實起來，漸漸有了分量。
看著這些親手織就的柔韌布匹，阿蘅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至少，做幾身能換洗的西季衣裳，是夠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吉大嫂也趁著他們來幹活兒的時候，拉著兩個姑娘攀談。
她是本地人，從出生就沒離開過蕪州。
聽著阿蘅她們講玉京的事，覺得十分新奇有趣。
這日，吉大嫂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納著鞋底，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兩個姑娘。
織布機“唧唧復唧唧”的聲響，成了她攀談最好的伴奏。
“哎喲，你們說的玉京城，真有那麼高的樓？街上鋪的都是青石板？”
吉大嫂咂咂嘴，滿是嚮往，手裡的針線都停了，“嘖嘖，聽聽都跟做夢似的。不像我們這蕪州，除了黃土就是風沙。”
她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我說阿蘅姑娘，你們那位主子，那通身的氣派，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人。怎麼說，也得是個三品吧？他到底犯了啥事兒，給流放到我們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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