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大嫂搖著頭,臉上滿是悲憫,“十幾年前的事兒了,我那時還小,那女人被押到這裡時,我遠遠地瞧見過一眼,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架子,臉白得像紙,一點血色都沒有,披散著頭髮,走路都打晃,一陣風就能吹倒。就這副樣子,還得去服苦役!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啊……”
阿蘅和黃雲兒聽得屏住了呼吸。
吉大嫂的語氣突然變得驚悚:“這就夠慘了吧?結果更慘的還在後頭!一天夜裡,就這宅子裡,女人,還有跟著她流放過來的幾個家丁、僕役、婆子丫鬟,攏共七口人,全都被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啊!” 黃雲兒嚇得低呼一聲,捂住了嘴。
阿蘅的心突然猛地一揪,胸口生疼,幾乎要嘔出來:“被殺了?!那……沒人管嗎?”
“管?” 吉大嫂撇撇嘴,“流放犯的命,在官府眼裡,還不如草芥!誰願意沾這晦氣,多管這檔子閒事?再說……” 她湊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在說,“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們肯定是得罪了上面不得了的人物,這是被滅口了呀!誰敢沾邊?誰敢管?連收屍都沒人敢!”
她嘆了口氣:“還是我們家男人,實在看不過眼,叫上村裡幾個膽大的,弄了幾張草蓆子,趁著天沒亮,偷偷地把那七口人……抬到村南邊的玉屏山上,挖了個大坑,草草埋了。作孽啊……”
織布機唧唧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油燈的光暈裡,三個女人都沉默了。
當天夜裡,阿蘅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滿眼悽愴,卻十分愛戀不捨地追著她叫:“蘅兒……蘅兒……”
阿蘅不知道怎麼了,心裡很痛,胸口好像被巨石壓著一般,喘不過氣來,就憋醒了。
卻發現自己眼淚流了滿臉,浸溼了枕頭。
“一定是聽了吉大嫂的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阿蘅摸了摸戴在胸口的那枚金葉子吊墜,“這是從東廂房撿到的,說不定,就是那個慘亖的女人的物件,我……我還是不要戴在身上了……”阿蘅把那個金葉子取下來,塞進了床頭櫃子裡的裝衣服包袱裡。
……
日子就這樣過著。
這日蕭熠下工回來,正在院子裡洗手。
院外突然響起吆喝。
三個敞著短褂的漢子堵在籬笆口,領頭的男子臉上一道刀疤橫貫左右。
刀疤男一腳踹翻了鴨食盆,驚得滿院的小雞小鴨撲騰著亂竄。
小黃狗也衝過來“汪汪”叫著,給主人助勢,卻被那個刀疤男一腳踢開。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刀疤男斜著眼打量蕭熠,“這西畝官田是老子們照看的,你們種了地,得交犁頭錢!”
他身後的同夥們晃著手裡的砍柴刀,刀尖故意挑翻了阿蘅剛搭好的扁豆架。
黃雲兒嚇得首往屋裡縮。
蕭熠瞪著那幾個找事的地痞,骨節捏得發白,卻沒有動。
按大雍律例,流放犯若毆鬥,需上枷號三個月。
阿蘅三步並作兩步,擋在他身前,抓起竹筐裡新收的扁豆嫩莢:“這位大哥,我們初來乍到,這些豆子您先拿著!”
“呸!” 豆子被刀疤男一掌打翻,“當爺爺是要飯的?” 他猛地揪住阿蘅衣領,“要麼每月交三百文,要麼——”
話音未落,他的手腕己被蕭熠扣住。
蕭熠音沉如冰:“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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