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大嫂見那幾個凶神惡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這才小跑進院子。
她壓低聲音說:“哎喲我的老天爺!可算走了!那是百徙村有名的三頭蛇!領頭的刀疤臉外號叫劉大疤,那兩個是他跟班,整日遊手好閒,專盯著你們這些流放戶下手!”
她一邊說,一邊彎腰幫著扶起被踢翻的鴨食盆,心疼地看著滿地狼藉:“他們就是吃準了流放戶不敢生事,不敢動手,怕吃官司!隔三差五就來,要麼收什麼犁頭錢、引水錢,名頭多著呢!不交。輕則砸東西,重則……唉,前頭老李家那兒子,不就是被他們打得躺了半個月下不了地!”
蕭熠臉色陰沉:“光天化日,勒索傷人,官府就不管?衙差就在村中,剛才不是還來查田賦?”
吉大嫂臉上露出無奈。
她湊近了些:“哪裡有衙差?那是我為了嚇唬走他們,故意吆喝的!管?誰敢管,那劉大疤的舅舅,是咱們縣太爺一房最得寵小妾的親哥哥!沾著這點親,他在這一片就是土霸王!衙差,里正見了面都客客氣氣,稱兄道弟的。只要不明面上犯在他們手裡,不鬧出人命,就睜隻眼閉隻眼罷了,誰管這些流放戶的死活?”
她嘆了口氣,“大家夥兒,不都是這麼熬過來的麼?忍一忍,破財消災……”
“破財消災?”阿蘅蹲在地上,心疼地撿拾著被踩爛的扁豆,“吉大嫂,您是知道的,我們剛安頓下來,開荒、種子、農具,哪一樣不要錢?我們主子在礦上掙那幾個血汗錢,連頓飽飯都捨不得吃。三百文?我們一個月也未必能餘下三百文!全給了他們,這日子還怎麼過?喝西北風嗎?”她站起身看向蕭熠,“不能就這麼任他們勒索,得想個辦法!”
吉大嫂看著阿蘅激動的樣子,又看看蕭熠那陰沉的臉色,只能再次長長嘆息:“道理誰不懂?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他們背後有人,我們有什麼?除了這條命,還有什麼?忍吧……”
院子裡一時陷入沉默。
小雞小鴨受了驚嚇,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小黃狗也耷拉著尾巴,蹭到阿蘅腳邊,低低嗚咽了一聲。
胖胖的灰兔子瑟縮在籠子裡,豎著一雙長耳朵,巴巴地望著主人。
蕭熠一根一根地扶起倒下的竹竿,重新搭起扁豆架,神色卻漸漸舒展。
辦法自然是要想的,虎落平陽被犬欺,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這一次,對付這幾個小小地痞,就犯不著硬碰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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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黃昏,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阿蘅連忙趕去開門,竟然是林越!
身後還跟著一個瑟瑟縮縮的老太太,眼神渾濁無光,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林大哥,你回來了!”阿蘅一看到林越,瞬間就忘記了以前那些不快,連忙把他讓進院子,“這是大娘嗎?你把大娘接來了?你怎麼走了這麼久,那幾個跟著你的差役,左等右等不見你回來,以為你從雲澤首接回玉京了,所以他們半個月前就走了。”
阿蘅才注意到,這次回來,林越瘦了不少,硬朗的眉宇間更添了些風塵僕僕的愁緒。
“我孃的眼睛徹底看不見了,如果不是我這次回去,我娘就餓死在家裡了。那些叔伯親戚,非但不管不幫忙,反而還趁我娘看不見,順走了家裡所有的值錢東西,就等著我娘沒了,搶我家的屋子和田產呢!”
阿蘅將林大娘扶進屋,又給林越和林大娘各倒了一碗水。
林越一飲而盡,接著說:“我一氣之下,將房子和地都賣了!今後我帶著我娘,絕不讓她再受氣!”
“林大哥,想不到竟有這樣的事情。這樣也好,殿下曾經說過的,要幫你安頓大娘,你上次不辭而別,殿下還問起過呢!”
林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