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軍使泰基細長的眼睛在阿蘅的帷帽上轉了一圈,介面道:
“夫人是永昌侯府嫡女,”他臉上堆笑,對著蕭熠和阿蘅方向拱了拱手,“當年,下官尚在宮中當差,還記著那年春日宴,陛下以‘鶯聲啼破上林春,金冊瓊枝入東宮’為題詩,為殿下您和夫人定下鴛盟,那可是玉京城裡傳頌一時的佳話啊!都說崔家鶯娘,貴不可言……”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阿蘅被輕紗遮掩的面容:“誰能想到,夫人您這般金枝玉葉的人物,竟有如此不讓鬚眉的膽識與情義。千里迢迢,隨殿下共赴蕪州,同甘共苦,真是感天動地!不知侯爺與侯爺夫人如今在玉京可還安好?想必對夫人您,也是日夜牽掛吧?”
隔著輕紗,阿蘅微微側身轉向泰基,輕聲道:“監軍大人過獎了,什麼高門貴女、金枝玉葉……這些詞兒,在玉京的深宅裡聽著或許是榮耀。可自隨殿下踏出玉京城門那一刻起,我就己經明白,這世間最重的,從來不是門第虛名。”
“一路走來,風霜雨雪,刀光劍影……我見過殿下在絕境中的不屈,見過他為部下將士的擔當,也見過他心繫百姓的仁厚。我不過一個女子,不懂什麼大義,只知道殿下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安身之地。侯府……早己是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說完,她微微欠身:“以茶代酒,謝過監軍大人關懷。”
隨即端起面前的茶盞,向泰基的方向略一示意,從容飲下。
蕭熠本來捏了一把汗,沒想到她竟能靈活應變,不僅避開了身份和侯府現狀這兩個陷阱,言語間還將焦點引向兩人一路相隨的情義上,回應得滴水不漏。
他眼底閃過一絲讚賞,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隨即自然地接過話頭:
“我們尚未正式成親。蘅兒隨我一路風霜,患難與共,情義深重。我早己立誓,必以三媒六聘、正妻之禮相迎。日子便定在秋收時節。”
他舉起酒杯,朗聲道:“屆時,還望諸位賞光,來喝一杯我與蘅兒的喜酒!”
“恭喜殿下!賀喜夫人!秋收正是豐收吉時,殿下與夫人佳偶天成,屆時下官定登門討杯喜酒!願殿下與夫人琴瑟和鳴,早添麟兒!”李襄和泰基舉杯表態。
“小王在此預祝殿下新婚大喜!蕪州雖苦寒,卻毗鄰我北狄草原。殿下大婚若有所需,但說無妨。”耶律雲也舉杯恭賀,又轉向李襄朗聲道,“今日蒙李帥盛情相邀,小王也略備薄禮,聊表心意。”說完一拍手,一隊北狄舞姬樂師魚貫而入,霎時羯鼓鏗鏘,銀鈴叮噹,胡旋輕盈,滿堂生輝。
酒過三巡,李襄笑呵呵地對蕭熠舉杯:“殿下遠道而來,蝸居荒村,李某照顧不周,實在慚愧。這杯,敬殿下與夫人!”
蕭熠淡然舉杯回敬:“李大人客氣。我本來就是流放之身,不便張揚。蕪州雖然地處偏遠,民風卻淳樸,我與蘅兒倒也心安。”
監軍使泰基卻笑了一聲:“殿下與夫人鶼鰈情深,自然能夠苦中作樂。只是聽聞近日邊境上,耶律王爺麾下的勇士與我大雍邊民,似乎又起了些摩擦。李大人坐鎮北境十六州,肩負守土安民之責,這‘心安’二字,怕是不易得吧?”
李襄嗤笑一聲:“監軍大人訊息倒是靈通。幾個宵小尋釁滋事,本帥自會料理,不勞費心。”
耶律雲也放下酒杯:“泰監軍言重了!草原廣闊,牛羊逐水草而行,牧民不識邊界也是有的。誤會小小,何須動氣?小王此次前來,正是為與李帥共商邊貿互市,和睦相處之道啊!”
泰基立刻介面:“哦?和睦相處?王爺倒是會說話。只是,若貴部勇士連邊界都認不清,這互市之約,簽了又有何用?陛下派在此下官監軍,正是為幫助李大人守護邊界安寧!李大人手握重兵,難道就任由北狄鐵騎在自家門口隨意游牧不成?”
李襄臉色沉了下來。
廳內氣氛瞬間凝滯,絲竹聲也顯得突兀。
耶律雲的笑容也淡了,眼中閃過一絲桀驁。
蕭熠忽然輕笑一聲,“泰監軍,監軍之責,在於督查軍紀,糾察不法,上達天聽。至於邊境牧民糾紛,互市條款這等具體軍政要務,本無須事必躬親。”
隨即看向李襄:“李帥戎馬半生,戍守北疆,護的是大雍萬里河山,保的是身後千萬黎庶。邊境紛擾,牧民生計,想必將軍心中自有丘壑。”
又轉向耶律雲:“王爺想要開放互市,求的是草原部族的生息繁衍。但互市的根本,首要是一個信字。如果沒有邊界之信,哪裡來的商賈之通?如果沒有彼此之安,又何談長久之利?我昔日在北境,也曾與貴部勇士打過交道。深知草原男兒重諾,王爺今日既為和睦而來,當知誠意二字,不是言語所能盡表的。”
李襄緊握著酒杯的手慢慢鬆開,臉上的怒色漸熄。
耶律雲也正色起來。
阿蘅為蕭熠斟滿酒杯。
”。寧安姓百,固永關邊敬,酒杯這以願。姓百是的苦,寧安不果如城邊。是得說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