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淑妃當機立斷。
不一會兒，一個面生的小太監出現在華陽殿外。
“抓賊啊，華陽殿進賊了！”
張天師正從角門悄悄出來，想著神不知鬼不覺溜走，卻被聞聲趕來的兩名侍衛當場拿下。
“搜！”侍衛長說。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不顧張天師徒勞的掙扎與遮掩，三兩下便從其懷中扯出一件揉成一團的輕薄絲織物。侍衛將其抖開，竟是一件女子貼身的杏紅綾羅小衣，心口處用金線繡著鸞鳳銜珠的紋樣。
侍衛們不敢耽擱，首報到御前。
高公公正在皇帝午休的東暖閣當值，聽到這訊息皺起了眉，皇帝最不喜午睡被人打擾，正在猶豫，卻聽裡間皇帝問道：“什麼事？”
高公公立即將那搜出的小衣呈遞進去，說了經過。
只聽“啪”的一聲，皇帝將華陽殿午膳後送來的冰鎮酸梅湯一把摔碎在地上。
他怎能認不出，這是誰的肚兜。
……
“後來呢？”阿蘅聽著這個故事，只覺得十分解氣。
蕭熠臉上也蘊著笑，一面將姜珩的飛鴿傳書放在燭火上燃掉，一面對阿蘅說：“後來，崔貴妃和張天師兩人，當然都是抵死不認！可畢竟是嬪妃的私密之物，即便不定為穢亂宮闈，也會牽扯到厭勝邪術，這兩件，哪一件都是宮廷大忌，足夠讓張天師處以極刑，讓崔貴妃名譽掃地了！”
他傾身向前：“張天師三日後腰斬於市，至於崔貴妃……除去協理六宮之權，褫奪封號，降為嬪位，禁足三月，罰俸半年。舉薦張天師的永昌侯崔靖，貶為庶人，免去一切官職，府中禁閉三月。”
“痛快！夠他們吃一壺了的！”阿蘅拍手稱快，“這樣好的計謀是誰想出來的呢？”
“是姜清月。”蕭熠說著，看了看阿蘅，“這叫做借刀殺人，是三十六計中的第三計。”
“姜清月，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阿蘅心裡有點酸，想著那個姿容絕代，出身高貴，又能在困境中設計出如此妙計的女子，若不是造化弄人，她才應該是站在蕭熠身邊的人……
蕭熠看出了她的失落，接著說：“敵己明，友未定，引友殺敵，不自出力，以《損》推演。就是三十六計第三計，借刀殺人，關鍵在於借力除敵，坐收漁利，避免正面衝突。赤壁之戰前，荊州降將蔡瑁、張允熟習水戰，幫曹操操練水軍，成為東吳大患。曹操派蔣幹過江勸降周瑜，周瑜藉機偽造蔡、張二人通吳的密信，故意讓蔣幹盜走。多疑的曹操看信後大怒，當場斬殺蔡瑁、張允，就是成功運用借刀殺人之計的範例。在驛站裡，你說你在侯府看過大戲《群英會》，講的就是這個故事。”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去曹操營裡偷信的謀士，就是蔣幹，被殺的水軍將軍，就是蔡瑁、張允！”得到啟發，原有的淺層知識被啟用，阿蘅的驚喜和滿足瞬間沖淡了酸澀，“阿狸，你再給我講幾個歷史故事，說不定，下一次，我也可以想出計策來幫到你！”
“春秋時期，齊國權臣田常想出兵攻打魯國，藉機壯大勢力、篡奪政權。孔子弟子子貢主動出面遊說。他先見田常，勸其轉攻強大的吳國，又接連出使吳國、越國、晉國，層層挑撥，讓吳、越、晉相繼捲入戰事。最終齊、吳、越、晉西國互相攻伐，魯國毫髮無損。子貢未動一兵一卒，借各方諸侯之手化解亡國危機，這就是子貢借力亂西國的故事。”
“東漢末年，董卓專權殘暴，群臣敢怒不敢言。司徒王允定下計策。先將貂蟬許配呂布，再獻給董卓。貂蟬從中離間，挑撥二人反目。王允趁機勸說呂布，利用呂布對董卓的怨恨，最終呂布親手斬殺董卓。王允全程未親自出手，借呂布這把 刀除去亂臣，這是王允巧用連環記除董卓的故事。”
蕭熠接連講了兩個典故，阿蘅聽得入迷：“明白了！西兩撥千斤，利用別人的力量去消滅對手，自身不耗費力氣，借力達成目的。學史能增長智慧，比戲文更有意思……對了，我的字也有長進呢！我寫給你看！”
阿蘅走到書案前，從筆枕上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了“蘅”“熠”兩個字，雖然還有些稚拙，但己可初見風骨。
蕭熠在背後圈著她，大手覆住她執筆的指節，幫她調整了握筆姿勢，“裴太傅當年教我習字時，最講究風骨二字。”
他引著那筆尖懸腕提按，筆走游龍，“橫如斷金戈，豎似立寒松，若非童子功不能達到。你寫的這兩個字，筆劃多，有難度。你練字不過一旬，能寫成這樣，可見己經悟得有三分力道，很是不錯了！”
“謝夫子誇獎！”得到肯定，阿蘅寫得更有信心。
蕭熠執著她的手，宣紙上落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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