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基,蕭爍……他們終於出手了。既剪除我在北境可能的羽翼,又讓泰基進一步掌控北境軍務。父皇仍是這樣多疑。”
玄麟低聲說:“李襄將軍遭此無妄之災,心中必生怨懟。殿下,我們是否……”
蕭熠將素箋遞迴,玄麟會意,指尖內力一吐,薄紙頃刻化為粉末,隨風散入草叢。
“不急。”蕭熠望向溪邊,見阿蘅己挽好髮髻,正低頭整理著一縷衣帶,側顏在粼粼水光中溫婉寧靜。
“李襄是聰明人,也是血性之人。申斥削權,是警告,也是將他逼向絕路。當他發現忠忱換來的只是猜忌與步步緊逼時,該往何處去,他自會權衡。暫且靜觀其變。”
“是。”玄麟領命,便欲退入陰影。
“還有,”蕭熠叫住他,“傳信玉京,告訴姜珩,北地冬寒,百徙村物資漸罄,讓他再設法籌措一批過冬的糧米、炭火與藥材,尋穩妥路徑送來。”
玄麟皺眉:“殿下,此時恐怕困難。聽說,齊王扣押了姜大人的幼子在王府,名義上,是給即將出世的世子作伴讀,實則,是要挾姜家的人質。姜大人頂著壓力,並未與您彙報,上次那批物資己經十分艱難。姜大人……他幾乎動用了所有人情與渠道。……聽說,張天師一案後,齊王就以孕中不適為由,禁止王妃出府,連宮中每月的巡例覲見都免了……”
“什麼?!”蕭熠倏然轉身,眼中寒光乍現,收斂了面對阿蘅時的溫存,昔日儲君的銳利與震怒隨之迸發,“他竟疑心到了清月頭上?姜家兄妹如今陷於如此水火之地,為何不報我?!”
玄麟垂下頭,聲音艱澀:“姜大人……他再三叮囑,說殿下正逢新婚之喜,百徙村初定,瑣事纏身。此等煩憂,皆因他們兄妹而起,絕不可為此……叨擾殿下佳期。”
“新婚之喜……”蕭熠重複著。
原來,自己所享受到的這片刻溫存喜悅,竟需舊部如此犧牲周全,方能苟安!
他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我再想想辦法。”
此時溪邊,阿蘅正站起身,提著裙襬,小心地踩著溪邊鵝卵石石,臨溪照影。
回去的路上,蕭熠一言不發,面色沉重。
阿蘅仍坐在他身前,仍能感受到他懷裡的溫暖,但那種令人安心的氣息卻彷彿被抽離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擁著她的蕭熠,與策馬出村時那個含笑帶她賞秋的夫君,彷彿截然不同。
明明被他穩穩護在懷中,阿蘅卻覺得,自己與他之間,似乎隔了看不見的重重山海。
一進門,黃雲兒和林大娘正在搗鼓午飯。
蕭熠徑首進了東廂房。
阿蘅跟了進去,輕輕拉住了蕭熠的衣袖。
“阿狸,你有心事?”
蕭熠在書案前坐下,嘆了口氣。
“你說過的,我們要一起面對。”阿蘅也坐在他身邊。
蕭熠看了看阿蘅,她的眼眸裡倒影著他的影子。
“我們這樣的安寧,是用別人的痛苦換來的。”
阿蘅聽他說得沒頭沒尾,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低頭一想,猜到了七八分,便問:“和……姜清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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