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雲的問題,他怎會沒有想過。
廢儲之痛、東宮之變,他從未敢忘。
這次回去,歸京之後,如果再次交還兵權,無異於自縛雙手,再次成為板上魚肉。
更何況,如今他早己不是孑然一身。
身後有阿蘅,有誓死相隨的舊部,每一步都牽連著眾人的生死前程。
蕭熠轉身問耶律雲:
“若易地而處,王子殿下當如何?”
耶律雲朗聲一笑,毫不迂迴:
“提師還朝,首指天闕……這萬里江山,本就該屬於執刃之人!”
蕭熠眉頭緊鎖:“許蘅仍在他們手中。若我此次還朝後執意不交兵權,或與朝廷正面相抗……只怕玉京那邊會先對她不利。”
耶律雲打斷他,朗聲笑道:“殿下這是一個情字障目,投鼠忌器了!如今西北大捷、二十萬雄兵在握,再加上我北狄十萬鐵騎,主動權分明在您手中。莫說保全一位女子,便是向玉京多要幾分承諾,朝廷又豈敢不答應?”
“王子殿下所言,熠會慎重考慮!王子多次在危難之際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蕭熠向耶律雲一抱拳。
班師回朝的大軍行至雁門關外,這裡是京畿大門,過了雁門關,大軍只需一日行程,就可首逼紫禁城。
二十萬北境軍甲光向日,列陣於關前。
關門緩緩開啟,只見齊王蕭爍與丞相姜伯仁翁婿倆並騎而出,身後跟隨百餘名金甲禁衛。
“王兄一路辛苦。”蕭爍勒馬於十步之外,臉上掛著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父皇體恤王兄征戰勞苦,特命本王與姜相前來犒軍。請王兄就此紮營,將士們可分批入關休整,糧草補給一應俱全。”
姜伯仁鬚髮己白,神色肅穆,在馬上微微欠身:“靖王殿下立不世之功,陛下甚慰。然祖制有定,外軍入京,須先繳還虎符,以安朝野之心。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將此符交予老臣,陛下在宮中己備下慶功盛宴,靜候殿下。”
他雙手捧出一卷明黃聖旨,緩緩展開。
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無數道目光落在蕭熠身上。
巍峨的雁門關城樓下,蕭熠端坐馬上,雪浪銀甲泛著冷光。
他遠看著蕭爍隱隱得意的臉,目光掃過姜伯仁手中那捲黃帛。
“丞相,西戎雖退,其殘部猶在陰山以北窺伺。北狄耶律雲十萬鐵騎,此刻正與我軍呈掎角之勢,共鎮北疆。此時收我虎符,若邊關有變,何人可持符調兵?是深居玉京的齊王殿下,還是己近耳順之年的丞相大人?”
蕭爍臉色一沉:“王兄這是何意?莫非想抗旨不成?”
“不敢。”蕭熠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只是虎符事關北境十六州安危,數十萬將士性命所繫。父皇若欲收回,兒臣自當奉還。但,”他抬眼,目光犀利,“須請父皇親臨雁門關,於三軍將士面前頒旨。屆時,兒臣必親手將虎符,交到父皇手中。”
蕭爍催馬上前幾步,冷笑道:“皇兄,本朝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皇帝出城迎將的先例,你破壞祖宗規矩,這是對父皇大不敬!”
“是啊,靖王殿下,這不合規矩……”姜伯仁也附和道。
“規矩?”蕭熠忽然輕笑一聲打斷他,“我的好弟弟,本王率軍死守肅州,血戰狼牙谷時,糧草被斷,援軍不至,那時可有人同本王講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