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搖著扇子,輕輕拍哄著兩個孩子,對黃雲兒說:“我們來忘憂谷三年了,現在松果兒和棠梨兒也兩歲多了。山裡雖好,但再過一兩年,總該讓他們識文斷字,或者請個先生,或者尋個私塾唸書,不能再在山裡胡混了。我想著,咱們去外面,靠自己生活。”
“靠自己?你想做什麼呢?”黃雲兒問。
“師父不願入世,喜歡雲遊天下,我們不勉強他。但行醫的根本總是在世間人群之中,我想,用那些銀票盤個宅子,開個醫館。”
“這樣會不會太顯眼?萬一被那些人察覺……”
“我們改名換姓。我想過了,青州離玉京太近,易生枝節。師父曾說,雲州氣候溫潤,藥材豐饒,民風也淳樸。我們不如沿望川一路南下,在雲州落腳,向知州府申領一份地方醫戶的文書,就說是疫後流離至此,原來的戶籍早己丟失。等有了官憑,我們就盤一處僻靜宅院,前堂為診室,後院住人。醫館名號就叫安仁堂。安身立命,仁心濟世。”
阿蘅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又說:“再說,己經三年了,後宮粉黛三千,他大概早就忘了有我這個人,不會再找我。而且,他也不知道我生了孩子,我臉上的胎記也沒有了,當初的特徵都己不在,就算找,也不容易能找到。”
“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照你說的辦!”
兩人籌備一番,便帶著松果兒和棠梨兒離開了生活三年的忘憂谷。
從此入世行醫。
南下至雲州,辦理戶籍時,卻有一段意外的機緣。
當地知州夫人,竟是昔日盛原太守王鑑之的女兒王婉兒,曾在阿蘅回京的路上,贈送過她用以防身的玉蘭簪的。
她一眼認出阿蘅,見她臉上的胎記消失,喜出望外,執手相問別後境況。
阿蘅只道:“遇到瘟疫,夫君病故,如今帶著兩個孩子流離至此,想憑醫術謀個生計。”
王婉兒聽到後憐惜不己,又念及當年交情,當即懇請丈夫為阿蘅辦理醫戶籍冊。
知州見夫人懇切,又知阿蘅醫術確有根基,便順水推舟,將她錄為雲州在籍醫女,戶名“柳寧”。
在王婉兒的幫助下,阿蘅和黃雲兒在雲州城西盤了一處宅院,帶著孩子安頓下來。
柳不言所傳的《柳氏針經》《百草輯要》,皆是明載於地方醫志的典籍。阿蘅憑這些方劑,很快治好了當地幾例疑難之症,得到雲州醫署和百姓的認可,很快便在當地立足。
翻過年,安仁堂扎穩腳跟後,阿蘅請了一對可靠的夫妻,鄭伯與鄭嬸,將前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醫術好,心又善,遇上貧苦人家常常不收診金,名聲漸漸傳了出去。
這年開春,城中時疫剛過,不少體弱之人纏綿病榻。
一日細雨綿綿,鄭嬸匆匆從外頭回來說:“這世道真是險惡。巷尾那間破屋裡,躺了個姓周的秀才,燒了三日,咳得只剩一口氣,房東怕他死屋裡,要攆人呢!唉,他出去就是個死!”
阿蘅正在碾藥,聽到就起身:“雲兒,拿我的藥箱。”
破屋漏雨,潮溼陰冷。
一個面色蒼白的青年蜷在草蓆上,咳嗽聲嘶啞破碎。
阿蘅一探脈象,再觀其舌苔,便知是溫病餘邪未清,耗傷肺陰,兼有心氣衰弱。
她一面施針定喘,一面叫了馬車,將人抬回醫館。
回醫館後,取她日前配好的清燥救肺湯與生脈散。
連施三日針、灌了五服藥後,秀才終於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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