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思及陛下多年暗訪之苦,又察其避走之疾,惶恐揣測。此柳氏或即許娘子無疑。然其遁跡山林,熟知地勢,恐難速獲。伏惟陛下聖斷,臣當繼續密搜,靜候旨意。
臣鑑之再拜密陳,萬死以報君恩。”
蕭熠握著奏報的手,指節漸漸泛白,微微顫抖起來。
良久,蕭熠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一地跪著的臣子,面向窗外紛揚的雪花。
他的肩膀似乎垮下了一瞬,那總是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竟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與疲憊。
“她這是在躲朕。”
他依舊沒有回頭,又問,聲音更輕,卻更揪心:
“那兩個孩子……生在什麼時候?那個男子,當真叫她娘子?”
韓錚垂首答道:“回陛下,兩個孩子,約摸五六歲的樣子。”
他沒敢說,那兩個孩子,就是他老孃接生的,而老孃年事己高,也記不得是哪一年接生的了。
林越道:“臣所見背影,孩童身量也大概是五六歲。那個書生,確實叫她娘子。”
林越也沒敢說,他和阿蘅一家,己經見了面,是他親手放走了他們。
玄麟叩首:“臣……也只看到背影,應該是五六歲,不能十分確定。但……但那書生模樣的男子,確實口口聲聲,喚夫人為娘子。”
玄鱗更不敢說,是他統領的龍驤騎,因為見了御賜金牌,就放走了許蘅一家。
三個帝王最忠誠的臣子,此刻卻各懷心思,堪堪瞞過了至高無上的皇帝。
使得痴情的帝王與他苦尋數載、思之如狂的女子失之交臂,被隔絕在了命運的兩岸。
咫尺,終成天涯。
果然高處不勝寒。
“娘子……”蕭熠再次重複著。
這次,聲音裡帶上了極淡的一絲嘲弄,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命運。
他想起當年百徙村成婚時,全村鄉親鬨笑著叫她“新娘子”。
想起蕪州夜雨,她偎在他懷裡,羞赧地讓他別叫“娘子”,叫“蘅兒”就好。
想起無數個耳鬢廝磨的夜晚,他如何在她耳邊低喚……
如今,這一聲“娘子”,卻從另一個陌生男子口中喊出,伴隨著她決絕的躲避,和兩個與別人所生的孩子。
窗外雪愈大了,茫茫一片,覆蓋了朱牆碧瓦,也彷彿要覆蓋掉所有過往的痕跡。御書房內炭火噼啪,暖意融融,此刻帝王心中,卻是寒意涔涔,冷得生疼。
他依然背對著眾人,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朕知道了。都退下吧。”
韓錚、林越、玄麟三人面面相覷,終究不敢多言,屏息斂衽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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