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嗎?” 林黛問。
張麒零沒說話。
“沒看完就繼續看,看完了就坐下喝茶。一個大活人杵在博古架前面,擋光。我店裡本來就暗。”
吳歇張嘴想說什麼,張麒零己經默默地轉過身,走到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了。歸雁跳下來,走到張麒零腳邊,仰起腦袋看著他。蹭了蹭他的褲腿。蹭完又蹭了一下,尾巴搖了搖
林黛端起茶壺,倒了一碗茶推過去。
張麒零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淡。”
“嗯,這身子就這口味嗎,不服憋著。”
張麒零沒說話,又端起茶碗,默默地喝了第二口。
林黛放下茶壺,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了好一陣。
“張麒零。”
“哐當”一聲,吳歇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地上。茶水晃出來,灑了一桌子。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去擦,擦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袖子不吸水,又停下來,抬頭看向林黛。
“男,外號悶油瓶。不愛說話,愛失蹤,愛失憶。道上北啞南瞎的北啞。張家族長,最後一任張麒零。”
吳歇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看著張麒零:“小、小哥?你……你真的是張家族長?”
張麒零沒理他,依舊看著林黛。
“你今年多大來著?” 林黛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一百二還是一百三?忘了。反正你自己也記不住。”
張麒零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淡漠得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吳歇認識小哥這麼久,頭一回在他臉上讀出這麼複雜的資訊量。千言萬語全堵在嗓子眼,嘴唇動了一下又一下,像一個裝滿了話的悶油瓶,瓶蓋擰死了,裡面的東西晃得咣噹響,就是倒不出來。
張麒零想說你怎麼知道、想說我確實記不住、想說我活了多久連自己都不清楚。想說張家、族長、青銅門、失憶……這些詞壓在他身上壓了上百年,從來沒有一個陌生人,坐在櫃檯後面喝著茶,像報菜名一樣全報出來。想說這些事吳歇都不知道,你為什麼知道,想說你是誰。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從他嘴裡出來的只有兩個字、;“……也許。”
歸雁把臉埋進爪子裡,這人憋了那麼久,就憋出兩個字?這便秘便的也太久了。
吳歇在旁邊整個人都不好了:“百、百歲?小哥你一百多歲了?”
張麒零沒說話。他看著林黛,林黛看著他。
“百歲老人,裝什麼年輕人。”
張麒零的嘴唇又動了動。
“還穿連帽衫,還玩失蹤,還動不動就失憶。”林黛又倒了一碗茶推過去,“你們張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點毛病。
“你知道?”
“知道。”林黛端起自己的茶碗,“青銅門,張家古樓,失憶症,族長擔子,全知道。”
張麒零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茶碗裡的水,水面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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