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落入後院，藉著院中假山和花叢的遮擋，貓著腰往書房方向摸過去。
書房在第二進院子的西廂，白天她送貨的時候特意留意過，丞相會客議事都在那間屋子裡。
此刻那間屋子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有人影在裡面晃動。
這麼晚了還有人。
孫二孃壓低身子，貼著迴廊的柱子一根接一根的往前挪，走了十幾步，停在了距離書房窗戶最近的一根柱子後面。
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丞相大人不必顧慮，我們的主人從不食言，百萬兩黃金只是定金。”
說話的人用的是漢話，聲音低沉，咬字清晰，沒有任何西域口音。
孫二孃把呼吸放到最淺，側耳去聽。
“只要龜茲出兵切斷唐人在絲路上的商道，後續的軍費我們全額承擔。”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這個明顯帶著龜茲口音的漢話，應該是丞相本人。
“閣下說的輕巧，切斷絲路等於跟大唐撕破臉，唐軍的兵鋒——”
“唐軍顧不上這邊。”
第一個聲音打斷了丞相的話，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
“朔方那個新來的楚王，眼下正忙著收拾突厥殘部，半年之內不會有餘力西顧，這是我們最好的視窗。”
孫二孃的後背繃緊了。
他們在聊殿下。
“我這裡有一樣東西，丞相看了就知道我說的不是空話。”
紙張展開的聲音，像是羊皮卷被攤在桌上。
“這是大唐北方邊境從朔方到涼州的完整兵力部署圖，每一處關隘的守軍人數、換防時間、糧草儲量，全在上面。”
屋裡安靜了幾息。
“這……你們從哪裡弄到的？”
丞相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丞相不必問來源，只需要知道，我們在唐人內部的人，遠比你想象的多。”
孫二孃的牙齒咬緊了。
這幫前隋餘孽在唐軍裡還有內應，這個訊息比什麼都重要。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丞相的聲音恢復了一些鎮定，“事關國運，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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