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靈素來永寧宮了。
她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小籃鮮桃,說是御膳房今早新送來的,她挑了幾個最紅的帶來給姐姐嚐嚐。
姜蕪讓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兩人隔著一張石桌說話。
靈素坐了一會兒就東張西望的,忽然小聲開口說了一句:“姐姐,我昨天碰見謝相了。
在御花園裡,他在看魚,我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也沒趕我走,就讓我在那裡站了一刻鐘。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了?”
靈素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說‘靈美人看魚看得這麼專心,想必陛下在御書房批摺子的事你不知道吧。’然後他就走了。”
“他走了之後你做什麼了?”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御書房看了一眼。”她低頭看著石桌上那碟桃子。
“御書房的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公公,他說陛下在歇息,讓我別進去。”
姜蕪拿起一個桃子遞給她,把籃子提到自己面前來,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宮裡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
你看魚的時候魚也在看你,你路過書房的時候書房裡的燈亮不亮,都有人在看。
你以後多走走看看,多聽聽,慢慢就看清楚了。”
靈素沒有立刻說話,低頭把桃子在兩手之間翻來翻去地轉了好幾圈才開口:
“姐姐,我覺得謝相好像不是壞人。他看魚的時候很安靜。看魚的時候是壞人嗎?”
“看魚的時候不一定是好人,但壞人不會安安靜靜地看魚。”
靈素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她又坐了片刻才站起來,提起空籃子告辭了。
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過身來看了姜蕪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句話卡在喉嚨裡不知道該不該說。
姜蕪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衝姜蕪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姜蕪坐在石凳上把手裡那半個桃子啃完,把桃核擱在石桌邊角上,看著靈素那件淺粉色的衣裙消失在宮道拐角處。
當天晚上姜蕪靠著窗邊的迎枕翻書,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窗外月色正好,姜蕪伸出手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碟沒動過的桂花糕,指尖在糕面上按了一下又收回來。
永寧宮院子牆角的幾株海棠在夜風裡微微晃著,花枝投在窗紙上的影子一顫一顫的。
窗外的宮道遠處隱約傳來巡夜侍衛換班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然後安靜下來,那些聲音慢慢遠了,消失了。
姜蕪聽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二更了,收了手合上書,吹了燈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姜蕪是在清晨發現自己不對勁的。
清早醒來的時候天還沒全亮,窗紙外面透著蟹殼青的光,翠微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床邊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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