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素垂下頭，腳尖在石板地上畫著圈。
“他也不太來，來了也不怎麼說話，就在院子裡坐著，有時候坐著坐著就睡著了。他說他在這兒睡比在御書房睡得好。”
“那你呢？你在想什麼？”
靈素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淺色的瞳孔裡那一點光晃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宮裡的其他人都不喜歡我，謝相不喜歡我，顧統領也不喜歡我，蘇公公倒是沒說什麼，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別的東西一樣。”
她把手指頭絞在一起，“只有你不一樣，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是真的在跟我說話，不是在試探我。”
姜蕪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把手裡剩下那半個桃子也吃了，桃核攥在手心裡。
“你要是覺得宮裡的日子不好過，你打算怎麼辦？”
靈素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在山裡住的時候，每天做的事都差不多，醒來找吃的，吃飽了曬太陽，曬夠了睡覺。
宮裡的事我不太懂，陛下對我好，我就對他好一點。姐姐對我好，我也對姐姐好一點。”
“那你對別人呢？”
“別人……我也不想對他們不好，是他們先對我不好的。”
姜蕪把桃核放在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慢慢就會明白了，宮裡的人對你好不好，有時候不是你做了什麼，是你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有人覺得你礙事。
你要是不想被捲進來，就別往人多的地方去。”
“那我能來找你嗎？”
姜蕪低頭看著她，靈素坐在石階上仰頭看她，淺色的眼睛裡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隻站在門口想進來又怕被趕走的幼獸。
“你能來。但你要是聽到什麼風聲，別告訴別人是我說的。”
靈素拼命點頭，點完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口摸出一個東西塞到姜蕪手裡。
是一個小小的布袋子，袋子口用紅繩扎著，裡面的東西硬硬的，圓圓的，塞得鼓鼓囊囊的。
靈素說你拿著，這是我在山裡的時候自己曬的野梅子，比宮裡的好吃。
然後站起來轉身跑回院子裡了。
姜蕪在門檻外面又站了片刻，把那個布袋子揣進袖口裡，往回走。
一路穿過御花園的月洞門和假山迴廊，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青石板上。
當天夜裡顧驍來窗前的時候，姜蕪把那個布袋子拿出來隔著窗臺遞給他看。
“你今天白天有沒有見過靈美人？”
顧驍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布袋子又抬頭看她的臉：“沒見過。”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讓人遠遠地看著她的院子，她今天沒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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