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在哪兒。”
姜蕪把布袋子收進袖口裡,“但她己經開始想問題了。一個人開始想問題,就離想明白不遠了。”
第二天午後蘇合來的時候,姜蕪把靈素給她塞梅子的事說了。
蘇合聽了之後沒有立刻接話,坐在繡墩上把拂塵擱在膝頭,淺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娘娘覺得靈美人是在跟您示好?”
“她不會示好,她只是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那娘娘覺得她說的‘在山裡住’是真的?”
“是真的,她說話的時候手指頭絞在一起,那種絞法不是裝出來的。她在山裡待久了,與人相處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緊張。”
蘇合沉默了片刻,把拂塵從膝頭拿起來換了個方向搭著。
“咱家查到的那個南邊的‘咱們’,有一個方向可能跟靈美人有關。
江南沈家的遠房分支裡有個小戶人家,祖上在山裡待過幾代人,靠採藥為生。
靈美人入宮的檔案上寫的就是從那一支出來的。”
“遠房的遠房?”
“遠了不知道多少層了。要不是咱家手裡有那封阿九的信,也不會把這根線連到她身上去。”
“那她現在到底是不是‘咱們的人’?”
蘇合看著她:“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是從山裡出來的,有沒有人教過她什麼,她自己也未必清楚。
但宮裡多了一個跟‘咱們’有關的人,娘娘最好多留一個心眼。”
姜蕪點了點頭。蘇合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廊下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
“娘娘若是想讓她自己想明白,不如讓她多見見不同的人。光見咱家和顧統領還不夠,她該見見謝相。”
姜蕪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合的側影,嘴角彎了一下,說了一句“蘇公公這網兜得夠大的”。
蘇合沒接話,邁步走了出去,竹青色的袍角掃過門廊下的青磚,輕得沒留下一點聲息。
當天夜裡顧驍來窗前的時候,姜蕪把蘇合白天的話大致轉述了一遍,說蘇合覺得靈美人該見見謝長淵。
顧驍聽完之後沒說話,拿起窗臺上那碟杏仁酥吃了幾塊,又喝了大半盞熱茶,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開口:
“蘇公公的意思是讓靈美人看清謝相對陛下的態度?”
“蘇公公的意思是,讓她自己看明白宮裡誰是做事的誰是在玩的。”
“那娘娘想讓她看明白嗎?”
姜蕪靠在窗框上看著院子裡那幾株海棠在月光底下微微晃著,花影投在院牆上,一顫一顫的:
“她要是看明白了,她就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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