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蘇合來了。
他今天換了件竹青色的內侍常服，手裡那柄拂塵的柄換成了紫檀木的，比前兩天的玉柄和竹骨都沉穩些。
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點點，不明顯，但姜蕪注意到了。
“蘇公公今天心情不錯。”
蘇合在繡墩上坐下來，拂塵擱在膝頭，嘴角那根固定的弧線比平時深了那麼一絲。
“咱家只是覺著今天天氣好。娘娘院子裡那株海棠開滿了。”
“蘇公公昨天把御書房的門關了？”
“關了兩天了。”蘇合把拂塵換了個方向搭著，“陛下在裡面跟靈美人吃鮮桃，咱家讓人在門口守住了，送茶送水的都攔在廊下。”
“那奏摺呢？”
“奏摺送到謝相那裡去了。”蘇合的手指在拂塵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謝相在勤政殿偏殿批了一整天，批完的摺子咱家讓人蓋了印送回六部。
該辦的己經辦了，該撥的款也撥下去了，南邊水患的摺子昨天就批出去了。”
姜蕪靠在椅背上嚼著梅子，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接住了放好。
謝長淵在偏殿批摺子，顧驍把禁軍的輪班改了，蘇合把御書房的門關了。
三個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提前跟誰商量過，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像是三根弦在彈同一首曲子。
“蘇公公今天來，就為了告訴我這個？”
蘇合從袖口摸出一卷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紙卷沒有封口，展開來是一張寫滿字跡的薄箋，字跡比前幾天那些都細，小到每行字之間只隔了半根線的距離。
她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列的是六部人事變動的細賬，吏部補了一個主事。
戶部換了兩個員外郎，兵部的文書處換了一個書辦，工部的水利司調了一個郎中。
“謝相的動作？”
“謝相的動作。”蘇合把紙卷收回去重新摺好放進袖口，“娘娘看看這些人名裡面有沒有眼熟的？”
姜蕪把名單在心裡過了一遍。
吏部新補的那個主事姓林，她記得謝長淵提過一次，說這人是在江南賑災的時候他親自考察過的，辦事利索，不貪。
戶部那兩個員外郎她沒聽說過，但其中一個姓周，跟禮部那個收玉如意的周正清同姓，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兵部文書處的書辦姓趙，她想了想，問她這跟翠微認識的那個老趙是不是親戚。
蘇合嘴角彎了一下，說就是同一個人，老趙在禁軍當了十年文書，他弟弟在兵部文書處幹了五年。
一首沒升上去，這回謝相順手把他調到了正缺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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