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驍嗯了一聲，又站了片刻，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但憋著沒出口，最後還是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藏藍色的袍角在夜風裡翻了兩下又落下。
拐過宮道彎角的時候停了一步，靴尖朝著永寧宮的方向轉了一下又轉回去了。
第二天午後蘇合來了，他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內侍常服。
手裡的拂塵柄換成了沉香木的，走進來的時候袖子底下露出一截暗紅色的襻膊，像是來之前還在忙著什麼。
他在繡墩上坐下來把拂塵擱在膝頭，手指在拂塵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娘娘今兒胃口如何？”
“還行。”
“昨兒吃的棗泥糕？”
“吃了兩塊。”
“不夠。”蘇合從袖口摸出一個青瓷小罐擱在桌上，蓋子掀開裡面是琥珀色的山楂糕。
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得整整齊齊。“這是御膳房新做的，加了麥芽糖和桂花，酸甜適口，娘娘先用這個開開胃。”
姜蕪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山楂的酸裹著麥芽糖的甜在舌面上鋪開，後味帶著桂花的香氣。
確實比她之前吃的那些順口。“蘇公公怎麼知道我這兩天胃口不好？”
“翠微昨兒跟御膳房李公公說娘娘早上只喝了半碗粥。”蘇合把罐蓋重新蓋好，“咱家讓人連夜做了這罐山楂糕出來。”
“蘇公公費心了。”
“給娘娘費心是咱家本分。”蘇合把拂塵換了個方向搭著，“偏殿的床鋪咱家讓人重新鋪過了。
原先的褥子太薄，換了兩層新棉花的，被面也換了厚實的料子，太醫說娘娘身子要緊，夜裡不能受涼。”
“蘇公公連床鋪都換了？”
“偏殿的床鋪是上個月才換的，但咱家覺得還不夠軟。”
蘇合的指尖在拂塵柄上輕輕劃了一下，“御馬監那邊的缺，娘娘先別急著替咱家去說。
眼下娘娘的身子最要緊，別的事等娘娘生完了再說。”
“蘇公公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咱家替娘娘想周全了，娘娘才能替咱家想周全。”
蘇合站起來理了理袍擺，從袖口又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小瓶。
“這是御藥房劉太醫配的安胎丸，一日一粒，溫水送服，劉太醫說這方子是太醫院傳了幾代的，穩妥。”
他行了一禮告辭了，絳紫色的袍角掃過門檻的時候比平時更輕些。
姜蕪把那個白玉小瓶拿起來拔開塞子聞了聞，是一股清冽的藥草香，不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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