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窗臺上的月季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從最初的扦插幼苗到如今的花團錦簇,見證著小院裡悄無聲息的歲月流轉。
姜蕪坐在窗邊的桌旁,手裡正繡著一副手帕,帕子上繡著幾株蘭草,葉片舒展,花瓣半綻,針腳細密,正是她一貫的風格。
姜蕪如今己滿十六歲,身量完全長開。
穿著一身淺碧色襦裙,料子是今年份例裡的,還算時興,領口袖口的針腳都平順整齊。
腰肢纖細,烏髮如雲,只用一根簡單的素面銀簪挽成一個鬆鬆的墮馬髻,鬢邊垂落幾縷碎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眉眼間繼承了生母蘇氏的好樣貌,眉如遠黛,眼似秋水,鼻樑挺秀,唇瓣是天然的淡粉色,精緻得如同江南畫師筆下的仕女。
只是她常年低眉順眼,刻意收斂了那份屬於容貌的鋒芒,使得這份美麗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溫順,像蒙著薄霧的遠山,不細看便覺尋常,定睛瞧了,才知其清雅內蘊。
青禾端著針線籃子進來,籃子裡放著各色絲線、剪刀和幾方待繡的帕子。
她看著自家小姐在透過窗戶的日光下勾勒出的側影,肌膚瑩白,睫毛纖長,忍不住放輕了腳步,小聲道:
“小姐,您這通身的氣度,比前幾日鋪子新到的那幅《月下仙姝圖》上的仙女還好看呢。”
姜蕪頭也沒抬,指尖的繡針穿過布面,帶出細細的銀線:“皮囊而己,不當吃不當喝。”
她的聲音平和,像山澗裡的清泉,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靜。
【宿主,你這叫暴殄天物!】
0233在她腦子裡嚷嚷起來,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要是肯稍微拾掇拾掇,擦點胭脂,換身鮮亮衣裳,保管把府裡那幾位小姐都比下去!】
“然後呢?”姜蕪在心裡淡淡回應,指尖靈巧地打了個結,“招來更多嫉恨,讓柳氏覺得我礙眼,或是讓哪位姐妹視我為眼中釘,提前給我使絆子?安穩活著不好嗎?”
【……好吧,你說得對。】0233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偃旗息鼓。
這幾年,侯府裡的風雲變幻,比窗臺上的月季開落還要頻繁。
姜薇及笄後,並未如尋常貴女般急於議親,反而藉著一次管家的機會,雷厲風行地整頓了生母留下的幾處嫁妝鋪子,將幾個吃裡扒外的掌櫃狠狠處置了,手段利落得讓府裡上下都暗吃一驚。
她與鎮北王世子蕭策的來往也愈發密切,聽說兩人曾聯手挫敗了柳氏孃家試圖侵吞蘇家產業的幾次暗中打壓,名聲漸漸傳到了府外,成了京中貴女裡“聰慧果決”的代表。
去歲,姜薇剛滿十七,永寧侯府便與鎮北王府正式定下了親事,三媒六聘,十里紅妝,轟動了整個京城。
如今,她己是風光大嫁,成了尊貴的鎮北王世子妃,徹底擺脫了前世的陰影,在王府裡也站穩了腳跟,偶爾派人回府送些東西,語氣裡的從容底氣,是旁人學不來的。
柳氏經此連番打擊,在府中的勢力大不如前。
當年她靠打壓蘇氏、拿捏姜薇坐穩主母之位,如今姜薇成了世子妃,她的孃家又失了勢,侯爺對她早己沒了往日的敬重。
雖仍是侯府主母,卻己失了大半管家實權,整日躲在自己的院裡吃齋唸佛,看似沉寂,眼底的不甘卻從未散去。
而姜蕪,依舊是那個不起眼的三小姐,在學堂裡,她的功課常年中游,詩詞勉強能背,算學剛夠記賬;








